薄聿錚微搖了搖頭,「殺日本人,怎麼個殺法?開槍亂打一氣,還是一槍斃命?華中要培養的,不只是會開槍計程車兵,而是要讓你們作到彈無虛發。」
「彈無虛發?校長,你在開玩笑吧?」
「彈無虛發,不單可以節省彈藥的消耗,還能避免連發射擊時暴露槍口的口焰,從而更好的隱蔽自己,你說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道理我當然知道,但是真正能做到彈無虛發的又有幾個?那麼多將軍和那些德國教官大概也都沒有這本事!」範森說道。
他其實想說的是「恐怕校長你也沒有這本事」,話到嘴邊到底還是忍住了。
薄聿錚淡淡笑了一笑,「不如這樣,我和你比試一輪槍法,如果你贏了我,我就批准你換項練習。」
範森眼中現出躍躍欲試的神情,他直來直去慣了,也不謙虛,舉槍對著遠處的靶位進行瞄準,然後便「啪啪啪啪」開了槍。
那報靶計程車兵將人形靶舉了過來,一個彈夾的空彈,槍槍都落在靶上,有好幾槍還打中了要害。
「以初學者來說,成績不錯。」薄聿錚看了一眼,淡淡道。
「校長,該你了。」
「打仗的時候敵人可不會站著不動等你去打,」薄聿錚淡淡道,「換移動靶。」
範森心裡很有些不以為然,覺得薄聿錚也未免太託大了,其實有這樣想法的並不是他一個,在場的很多人都持著懷疑態度,只是不敢表露出來,畢竟,薄聿錚雖然算得上是一代名將,然而卻是身居高位,主要做的也是運籌帷幄指揮戰事,很難得有機會去到第一線與敵人肉搏。
亦笙雖知道自己的丈夫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可在這樣的場面下,不免也是有些緊張的。
她看著他,他緩緩舉起了槍,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凌厲而專注。
「啪啪啪啪……」槍聲響了。
那一刻,他整個人彷彿都與槍融為了yītǐ,又如一隻雲豹,潛行獵殺,迅猛出擊,一擊即中。
他的動作簡單實用,沒有任何多餘的姿勢,乾淨利索,甚至都沒怎麼瞄準,不帶半點猶豫,立姿點射打完了一個彈匣。
報靶計程車兵不一會兒便將人形靶送了過來,眾人的眼光齊齊望去,那人形靶上的彈孔幾乎都散佈在眉心和心臟的位置,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由得都肅了神色。
薄聿錚放下槍,眸光依舊平淡沉斂,然而這樣鋒而不露,利而不顯,卻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本事和風範,卻震撼了在場的全體學員,包括教官。
「接著好好練。」他對著範森淡淡開口,目光中卻隱帶期望。
「是!」範森的腰挺得筆直,喊聲亦是震天。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便接著往下一處走去。
他軍務繁忙,不可能在華中軍校內待太長時間,視察了一圈,便由韓渠民等人陪著出了軍校。
「你們兩個過來我車上坐。」他對著身後的亦笙和劉佔驍道。
「是。」
劉佔驍自然領命,而亦笙便也跟著上了薄聿錚的車。
「你什麼時候有空教我學槍好不好?」車子開出了一段距離,她隨手摘了頭上的帽子,興致勃勃的問他,眼前彷彿還浮現著他方才舉槍時的樣子,沉穩冷靜,彈無虛發,生生叫她移不開視線。
「好。」他應她,時局動盪,她多一些防身的本領總是好的。
「我得練多久才能像你那樣?一年?兩年?三五年?還是要更長?你當時都是怎麼練出來的?」她笑著問,眼睛裡神采奕奕。
他笑了一笑,「真正的彈無虛發,要得上戰場,用實彈和血才練得出來。我也是從最普通計程車兵做起的,打得多了,感覺就出來了,眼到手到,一擊即中。當然,前提還是得先在訓練場上打紮實基本功。但如果只在訓練場上下死力氣,不去實戰,也不行。到了前線,一樣會放空槍。」
「那我豈不是沒希望練出來了?」她帶了些小失望的說道。
他微笑看她,「你只要練到能防身就好。」
她其實也是嘴上逞能的意味更甚,哪敢真的奢望能練到跟他一個水平,於是倒也不太計較,忽而想到一念,又笑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唸軍校比念大學痛苦多了,是所有軍校都一樣呢,還是就你那麼狠?」
她的話本是帶著玩笑性質,他卻漸漸斂了笑,神色有些沉重,「我必須確保被我帶上前線計程車兵,都有能力活著回來,所以我寧願讓他們在訓練中受傷。堅持不下來的人,不會是適合的人選,我不能讓人白白去送死。」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連前排的劉佔驍和司機聞言亦是神色肅然。
過了良久,她伸手去握他的手,對他溫柔微笑,「你放心,他們都會像你期望的那樣的。」
他點了點頭,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暖意綿延,而車窗外,是大片明媚的陽光。
她唇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忽而在想,車子如果就這樣一直開下去也是好的。
然而,路途再遠,也總有到達的時刻。
薄聿錚扶她下車的時候,她的唇邊猶在微笑,並不知道,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