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亦竽忍不住道:「音姨這麼說也太過了,到底是一家人,現在最重要的是爸爸和小笙都沒事。」
白翠音冷笑了下,「我倒是忘了,你們兄妹幾個對那小丫頭倒是都護著,可要當心養了白眼狼哪,這個家的底子在你們手裡面已經一天薄似一天了,等你爸爸再把好的都給了她,我看你們這些享慣了少爺福的人,到時候哭都哭不出來。」
「音姨一把年紀了,說話怎麼連分寸都沒有……」盛亦竽聽她說得越來越不像話,本就是少爺脾氣的人,又最好面子,當即與她頂了起來。
「好了好了,大哥,還在外面呢,別讓人看了咱們家的笑話,」亦箏連忙拉住兄長,又情急的問道:「你先告訴我小笙到底怎麼樣了,她現在在那兒啊?」
盛亦竽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怒氣,想到小妹,不由得又嘆了口氣,將亦箏拉到離母親稍遠的地方,方才小聲開了口:「我也不是太清楚,出事的時候我沒在家裡,聽榮伯說,小笙今天是出去外面買什麼東西的,可沒去多久便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人,說是有點兒眼熟,榮伯正在回想那人是誰的時候,便衝進一群拿槍桿子的人,把兩個人都帶走了。」
「怎麼會這樣,他們憑什麼可以亂抓人?」亦箏急道。
盛亦竽搖頭嘆道:「憑什麼?就憑人家手裡面有槍,你看看前些日子,整個上海風聲鶴唳,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被抓?我只是沒想到,怎麼小妹也會被牽扯在其中。」
「那小笙不是很危險了?榮伯他們為什麼不攔著呀,那些人要把小笙帶到哪裡去,現在可怎麼辦啊?」亦箏急得要命,一迭連聲的問著,小笙和她一樣都是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沒吃過什麼苦,這才回來沒多久,怎麼就遇上了這麼一樁莫名其妙的橫禍了?
「怎麼沒攔著,可是那幫人態度蠻橫,還說什麼小笙的罪是坐實了的,要不是看在妹夫的面子上,咱們家又是本分的生意人,這才網開了一面,不然,家裡面的人都要帶走的,爸爸當場就氣得急怒攻心倒了下去……」
盛亦竽正說著,恰見搶救室的門正好開了,他也顧不得其他了,連忙和眾人一道迎了上去。
「我們剛剛給盛老爺做完手術,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醫生一面脫下口罩一面說著,「只是因為手術過程中用了一些藥,他昏睡的時間會有點兒長,這是正常的,你們不用太擔心了。」
眾人聞言,都是鬆了一大口氣。
待醫生走了,盛亦竽於是說道:「爸爸沒事了,那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小笙救出來了,現在這時局變來變去的,我從前認識的那些人如今都說不上話了,我剛剛讓阿強去打探,什麼都問不到,我看哪,還是得請妹夫……」
「沒出息的東西!」
盛亦竽本來是想讓亦箏拍一封電報給紀桓讓他馬上趕回上海來的,卻沒想到被母親這樣一喝,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他不由得愣住,連還口都忘了。
盛太太緩和了下自己的情緒,方才重新開口道:「家裡只要一齣事兒,就只會找慕桓,你說他要是在上海那倒也罷了,這人都去了香港了,還追著人家不得安寧,要你們幾個男丁有什麼用?你讓你妹妹以後在婆家還怎麼抬頭?亦竽,你可是長子,就不能想點兒辦法,別讓人把我們盛家都看低了嗎?」
亦箏本想說這有什麼的,只要能救出小笙怎麼樣都沒關係,卻沒想到還未開口,大哥被母親這樣一激,已經漲紅了臉嚷了起來,「誰說我沒辦法,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會救她出來,用不著旁人幫忙!」
盛太太笑了笑,面上卻顯出欣慰的神色,她伸手去握兒子的手,「媽媽相信你。」
語畢,又回頭去看亦箏,「亦箏,這次的事情是盛家的家事,交給你哥哥處理,他能處理好的,你不要插手。況且姑爺在外面,遠水也解不了近火,你千萬不要告訴他家裡出事了,免得他擔心,心神不寧之下是最容易出什麼意外的,家裡已經夠亂的了,一切都等他回來再說明白了嗎?」
亦箏本就慌得六神無主的,聽母親這樣一說,只得胡亂的點了點頭。
盛太太見女兒應了,便又將視線緩緩的巡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不容抗拒的開了口:「醫生說老爺大概要昏睡一段時間,可即便是等他醒過來了,你們在他面前,也不準再提三小姐的事兒。他若問起,該怎麼答,等我想好了會告訴你們的,每個人都給我背牢了,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包括你們幾個,亦竽,你爸爸老了,經不起折騰了,該操心的事兒,就留給你們兄弟幾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