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春之歌 楊沫 第2頁,共2頁

徐輝笑了。

「對啦,該這麼辦!要堅決這樣做。我們一定幫助你。」說到這兒,李槐英抱著一包花生、瓜子和沙果回來了,一進門,她悄悄地對道靜說:「小林,外面有人找你。」

「誰?」道靜嚇了一跳。

「不認識。」李槐英搖搖頭。

道靜趕快站起身,用焦灼的眼睛看著徐輝,好像問她:「怎麼辦?」可是徐輝不慌不忙地伏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道靜笑了。

第二十八章

道靜聽說有人找她,趕快走到院裡去。只見自己屋門口站著一個面孔白白的西裝青年,可是並不認識。這個人一見道靜,就向她走來,望望她,並且一下拉住她的手喊道:「姐姐,你不認識我了嗎?」

「弟弟,小弟!」道靜看出是弟弟小風時,高興得喊了出來。三年不見,弟弟已經長成了高大的小夥子。她拉著他的手走進屋裡,忘掉了一切苦惱笑著問他,「小弟,坐下。這幾年你和家裡的情況都怎麼樣?」

林道風並不坐下,站在屋子當中東張西望地端詳起來。他在端詳屋子的裝飾,端詳姐姐的打扮。漸漸,他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姐姐,聽說你結婚啦!怎麼,怎麼一個人住在這樣的地方?」

「嗯,一個人住在這地方。小弟,坐下呀。」

道風掏出手絹拂去椅子上的塵土,才坐下來問:「那麼,姐夫呢?」他把眼球一轉笑著看著姐姐,「他是做什麼的?很有錢嗎?」

「提這些幹嗎!」道靜有些不耐煩了,「跟他早離開了。我問你,家裡人現在都在什麼地方?你從哪兒來的?」道靜雖然恨這個家庭,從離開它之後,再也沒有理過它,可是在這一霎間,還是流露了對它的懷戀和關切。

「媽媽病死了。」道風若無其事地說,「去年死的。這兩年我一直跟著爸爸……嘿,你不知道,他又做了官啦。我們住在南京——不對,他在南京,我在上海。他還不知道我現在已經是上海震旦大學的學生啦。」

「那麼,你現在到北平幹嗎來了?父親呢?」

「父親嗎?」林道風掏出精美的手絹一邊挖著鼻孔一邊說,「他老人家缺錢花,想起口外的地雖然都賣掉了,可是賣的價錢太便宜了,就叫我幫他再去向佃戶找找地價。他先到熱河去了;現在,我留在北平去運動熱河省政府秘書長的姨太太。不然,不用武力壓迫那些窮佃戶,錢可不大好弄。」

這時她才看出道風穿著筆挺的西裝,梳著油光的頭髮,眼睛雖然很大,卻流露著浮誇和輕率。「哦,他原來變成這樣了……」她皺起眉頭來了。

「小弟,你可別幫父親做這些缺德事!」她忍不住地勸起弟弟來,「那些佃戶沒吃沒穿夠多麼苦。那些地不是已經賣掉了嗎,賣過的怎麼還能再賣錢?扒了人家的皮不算,還要抽骨吸髓!」說得激動了,她忘情地高談起來,「小弟,我現在才明白,父母——加上你我全是罪人。咱倆都是喝佃戶的血長大的。父親就等走母親的死路了,可是咱們還年輕,還可以跳出來……」

道風聽著這奇怪的議論,吐吐舌頭,打斷了她的話:「姐姐,你不知道我已經有了愛人啦,她叫高玲玲,嘿,可漂亮呢。校花,又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我們訂婚了,父親說:只要我們能到口外弄回一筆錢,他就拿這錢給我結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一個人也沒法子叫那些窮佃戶全闊起來;還是叫他們一人拿出一點錢來幫幫我吧。」

聽到這種極端自私的話,道靜好像受了侮辱似的火起來了:「小弟,我真想不到你變的這麼庸俗、醜惡!你說的什麼話呀?完全是地主、資本家的言論!知道嗎,這個階級是沒有出路的!它註定必然要滅亡的!……」她激動得忘了自己處在怎樣險惡的境地,竟向弟弟滔滔地講起階級鬥爭,講起人類社會的發展前途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