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燕帶著驚異為難的神氣,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不行。」
道靜生了氣,站起腳就走:「還是好朋友呢……」
「好吧,你拿給我。」曉燕拉住道靜無可奈何地答應了,「我去找那些主張貼在佈告牌上的同學去。可是,說實在的,我實在不贊成你這樣的做法。」
道靜高興得並沒有聽見曉燕後面的話。她跳上前去緊捏住曉燕的手連聲說:「真好!真好!曉燕,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呀!……以後等我的老師盧嘉川出來了,我一定要叫你認識認識他。」
第二十四章
餘永澤看見道靜一連幾天匆匆忙忙地出來進去——有時半夜不回來,有時天不亮就往外跑,而且打扮得妖妖豔豔,他簡直氣壞了。道靜什麼話也不對他說,既不說上哪兒去,也不說去幹什麼。問她,她簡單地來個棒槌話:「管我幹嗎呢!」
他實在不能忍耐了。一天夜裡,剛躺下來,他翻過身,捏住道靜的胳膊,咬著牙說:「靜,你究竟安的什麼心?你這樣——不覺得害臊嗎?」
道靜靜靜地躺著。有一會兒沒有開口。多日醞釀成熟的意志幫助她冷靜下來。她慢慢坐起身,扭開電燈,竭力放低了聲音:「永澤,你應當瞭解:我們之間已經有了多麼大的分歧……這使你痛苦,也使我痛苦。我們都還年輕,你看,咱們離開了不是更好一點嗎?」
她這種異常的冷靜、和婉,再不同於過去那種吵鬧激忿的態度,使得餘永澤突然明白:事情已經不可挽回了!已經到了絕望的地步了!他的自尊心在一個已經和他冷漠了的女子面前,陡然增長起來。他坐起身,低頭思考了一會,最後緊皺著眉頭,嘎聲嘎氣地說:「好吧,既然如此,就各奔前程吧!」
第二天大清早,餘永澤就走了。中午以後當道靜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正準備搬到沙灘附近另外一個小公寓裡去時,忽然有個客人來找她。她走出門口一看:矮矮的個子,黃黃的圓臉,戴著眼鏡,她認不出是誰來。可是來人卻像對待熟朋友似的,搶上前來握住她的手低聲說:「你是林道靜嗎?我是盧嘉川的朋友——戴愉。」
「盧的朋友——他可能帶來了他的訊息……」想到這裡,道靜又驚又喜地把他領進屋裡,剛讓客人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問他:「沒想到你來……盧嘉川他真的——被捕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戴愉先對屋裡環視一週,然後盯著道靜的臉看了一會兒,最後,他才操著南腔北調的低沉聲音回答道:「是的,不幸得很,他前三個月就被捕了。原來押在憲兵司令部,現在呢,不知解到哪裡去了。」最後的這句話他說的聲音很低,這時,他看見道靜的臉色蒼白,雙手使勁捏住了床欄杆。
「林同志,你很關心他哦。」戴愉的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並且衝著她喊了一聲「同志」。
同志,道靜聽到這個稱呼,是如此的驚奇和欣慰。盧嘉川雖然親密,但還沒有這樣稱呼過她;可是,他,這個陌生的人竟然稱自己為同志……她壓住了因不幸訊息的證實而引起的波動,親切地壓低聲音說:「看見你,我真高興。雖然咱們沒有見過面,不,想起來啦,‘三一八’開始講話的就是你!我想老盧一定也和你談起過我……我很幼稚,希望你以後能夠常常來幫助我。」
「那當然。我和老盧是很好的朋友你不知道麼?」
「啊……」道靜心裡這時交織著悲傷與欣喜的感情,反而不知說些什麼好了。
戴愉點了根紙菸,吸了幾口,忽然慢悠悠地問道靜道:「請問你,老盧是不是有些東西存放在你這裡?他最後和你見面時,都分配你做些什麼工作來?」
道靜告訴了她和盧嘉川最後見面時的全部情況,並且把散發傳單的事也告訴了他。
戴愉仔細地聽完了她的話,點點頭說:「好的,好的,你做的不錯,勇敢得很。不過為什麼不找我們的同志和你一起去做呢?這樣的事,你一個人去做,危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