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又寒點頭,上前去──什麼是天?什麼是地?什麼叫做顏色?從一雙眼中能去看到的,會是什麼東西?
這一切的一切,在她三十七年的歲月中,都是由手的摸索來告知,從未能去「看」。
當第一道亮光射來,她困難地閉上眼,為著長久黑暗的第一束光明而害怕訝異。那……便是「看」嗎?好一會,她半眯的眼覺得自己能適應了。嘗試張開,一條縫,然後漸漸睜大……白光逐漸散去,睜眼與閉眼已成不同世界,以往那都是相同的黑暗,但此時已不再相同了。
她看到了一個形體,一個人。那般卓然不群、俊逸狂狷,雙目炯亮隼利,卻又含著醉人的溫柔在看她,透露著焦急的神情。直覓的,她出口便喚:「霄……」
她的手撫上那熟悉不已的線條,那眉、那眼、那鼻、那唇……老天爺,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
「淨初,淨初,你看得到嗎?」由那靈動有表情的眼眸已告知他一切。但他仍顫抖地要妻子親口說出來,告訴他那奇蹟真的存在著。
「這是你的眼、你的眉、你的手……」她撲入他胸膛又哭又笑地喚著:「你的懷抱!而你是我雲淨初的夫君!天哪!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了!」
「初次見面呵!夫人。」他托起她下巴對視。
她輕輕一揖:「初次見面,老爺。」
「淨初,淨初我的淨初」他狂熱地低吼,不停地深吻她,吻著二十年來的愛戀,與美夢成真的狂喜。
心醉神迷的雲淨初仍不忘羞赧,推著他:「霄,有人……」她記得管又寒也在房內。
「早出去了!沒人膽敢分享屬於我倆的寶貴一刻。」他捧著她面孔:「滿意嗎?看到這樣的我。」
她點頭:「雖沒有其他人可以比較,但你一直是獨一無二的呀。」
「是的!想後悔也晚了二十年了。」他笑。
外頭的人也許是知道了好訊息,發出轟然的歡呼聲,而且聲浪往這方位湧來,看情形這扇門在不久後會被撞破。他們夫妻的獨處時光不多了。
「終於遂了我此生大願。」他摟緊她。
她點頭:「可是要做的事還多著呢!」
「可不是,咱們女兒要嫁人了!」
此刻終於有了點要嫁女兒的不捨心情。
夫妻倆相視而笑,非常有默契地去開門,讓門外衝來的人潮一個煞身不及,全撲了進來,跌成一團哀叫不休。
「夫人,這邊走,免得跌跤了。咱們去給二孃請安吧!」
韓霄扶住妻子,不理會地上的小鬼們,逕自出門。
陽光正斜照到大門,一片光明燦亮的未來,正從眼前伸展開來。
黑暗已成往事。
而光明,正在未來的每一天等待著呢!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