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須憐我 席絹 第2頁,共2頁

表哥……失蹤了?

雲淨初只接收到這奇怪的訊息,有怔愣、有不信,但並無傷心,甚至有著些微的……放心。只是,為什麼?

「有沒有派人出去找?也許表哥遇到了什麼不測。」這是她唯一會擔心的事。

「小姐!那二少爺是存心讓你受辱的,他還留下了紙條,說明他已有意中人,要追求他的佳人而去,對小姐說抱歉……他無法娶你了。小姐,咱們老夫人看了差點昏厥過去呢!派出去找的家丁至今沒有訊息。」

原來,表哥已找到心儀女子了,幸好大錯尚未鑄成,否則她罪過大了。相信表哥會欣賞的女子,必是聰慧美麗,並且足以匹配上表哥風采的不凡女子吧?幸好她沒有誤了表哥的幸福。相信表哥是為了將來不委屈到任何人才下這種決定的吧?

一時的難堪何妨?好過一世的痛苦不絕。

能不拖累任何人,就不要拖累,而且,她已沒有心思去打算自己的終生了;表哥的離去,也是給了她解脫。

「碧映,替我換下這衣裳。」她吩咐著。

「小姐,可是……」

「婚事沒了,不是嗎?」

「但」

正要說些什麼的碧映卻讓自己的母親王大娘衝進來打斷,她氣喘吁吁地呼叫著:,「使不得,夫人交代,吉時一到立即拜堂,這等家醜不能在全京城的人面前張揚,無論如何也要先拜堂再說,事後該如何善後,待咱們關起家門再談。表小姐,您委屈些兒吧,夫人已挺不住了。」

是呀,鬧這件醜事出去,躍日齋的威信大大受損,全山莊頓成笑柄,以後出門如何見人?光衝著這一點,無論怎麼做都必須若無其事地捱過今日。

「娘,可是新郎倌不見了,我們去哪裡變出一個二少爺來拜堂?而且今日前來的賓客都是名紳巨賈,誰沒見過二少爺?隨便找人充數,如何使得?」碧映大大反對,穿嫁服拜堂豈能兒戲,經此一次,如果下回小姐要再穿一次便會成為不貞的表徵。寧願讓人笑二少爺,也不能讓小姐受委屈;這是她心中唯一的信念。

王大娘不理會女兒,一逕看向沉默不語的雲淨初:「表小姐,您委屈了。」

「不會的,王嬤嬤。只是,與誰拜堂呢?」

「大少爺已穿好新郎袍了。」

雲淨初的平靜表情再也不能力持安好。她顛躓了下,險些跌倒,幸好碧映機靈地扶住她。

韓霄要與她拜堂?

「娘,這拜堂是真的還是假的?大少爺不會趁機欺負小姐吧?」

「傻話。你少多嘴!大少爺肯出面收拾還不好嗎?」王大娘丟給女兒大白眼。

在她心中,大少爺與表小姐更為登對,成了真正的夫妻有何不妥?也許那正是二少爺的意思呢!他們這些在韓家工作了一輩子的元老們,哪一個心中不做如此想的?

只有新一輩的小夥子才看不清狀況。

外頭傳聲而入,宣佈吉時已到,要王大娘帶領新娘到正廳拜堂了。

這情勢,誰也無力扭轉乾坤了。

只是……她的心為何跳得這般激狂?她臉上的熱潮為誰而起?渾身期待所為何來?他……只不過是情急之下充當一次假郎君而已呀,而她居然反倒有了待嫁的心情。假的,拜完堂後,他的責任已了,她怎麼可以……緊張又期待?

碧映不理會母親正忙著替雲淨初戴鳳冠與喜帕,拉住她的手:「小姐,別委屈自己,若您不要,奴婢說什麼也要阻上他們押你去拜堂。」

「死丫頭片子,你胡說什麼」

「王嬤嬤、碧映。」她輕柔安撫:「吉時到了,別因咱們而擔擱了吧。」

她將意願表明得很清楚。

王大娘暗地裡擰了女兒的腰側一把。在扶小姐出閨房時,說道:「丫頭,你就留守這兒,將小姐的日常用品打理一番,喚人搬到大少爺宅院去。」

「知道了。」

回應的是碧映丫頭氣呼呼的聲音,她都快流下眼淚了。為什麼所有人居然任由這種荒唐事發生?可惡的二少爺,害慘小姐了!

所有人都相信新郎是韓家大公子韓霄。

喜帖上的手腳當然是朱追闊與韓霽做出來的好事。這也是韓霽親自寫喜帖,封上封泥,才喚人去下帖子的原因,連韓夫人也不知道。

喜帖上早說明了是韓家長公子與雲淨初小姐的大喜。雖然有些人知曉是韓家二少爺與雲小姐有多年婚約,但今日娶妻的卻不是老二,而是老大,大夥頂多心中嘀咕,倒也不敢去探問原因。會有流言是必然,但韓霽已把傷害降到最低,頂多日後讓人嘲笑罷了!

可是,何妨?能夠讓有情人成眷屬才是最重要!

韓霽料想自己也許必須躲上半個月才能回家,但他已修了封家書派人交給母親,相信她看完後能瞭解一切勢必是該這麼做;而大哥那邊……嗯,他的皮要繃緊一點了,因為在三日之前他百般信誓旦旦會在迎娶日之前宣佈解除婚約,並且絕不傷害淨初的心,如今他卻一走了之。

同謀的朱追闊也沒膽留下來吃喜酒,匆匆幹了一瓶女兒紅,意思一下之後,陪他一同出來了;因為他相信結拜大哥很快也會給他好看的!這些天為了分散韓霄注意力,他不僅找了些「狀況」要他去拔刀相助,最後索性放迷藥、點睡穴,直到今晨才弄醒韓霄,讓一切無可改變。他此刻不溜,更待何時!

唉,韓霽的計謀真會害死人。朱追闊這輩子從沒做過這麼卑鄙的事,還落得大哥大喜之日,沒膽去慶祝的窘況,虧大了哦!

「喂,韓霽,咱們真必須躲半個月呀?明日回去讓人揍一頓也就罷了吧!」

「可是,倘若生米尚未成熟飯,如何是好?送佛送上天,咱們還是多在外遊歷數日吧!」

兩人在皓月當空的星夜裡,倘佯在晝舫中,愜意地享受春夜的涼爽。

「就這麼每天賴在船上混日子?我這粗人勞碌慣了,不能過太好的日子,你公子還是自個在此逍遙吧!索性趁此時日,我到六扇門打探看看有無盜匪錢可賺。」

「那朱兄慢走,小弟會在此中候著。」韓霽優雅地拱手。

就見朱追闊下袍一拽,腳下一縱,瞬間平飛出船身十丈遠,緩緩落在湖面上,點了根水草,再一次飛縱,便已到了岸邊,回身揮手。

「好!」韓霽伸出大拇指贊著,瀟灑地暫別。

他們沒料到的只有一點在「逃難」的半個月內,他們各自遇到了今生的伴侶,完成了自己的姻緣。

這算不算是老天爺讚賞他們「犧牲」所丟下的回報?姑且稱是吧。好心有好報嘛!

龍鳳喜燭點綴在案頭,偶爾蠟芯兒傳來「滋滋」的火花聲,在這全然陌生的房間,充滿著韓霄特有的陽剛氣息。

她覺得惶恐,環境陌生,感覺陌生,四周空蕩蕩的,原本服侍她的丫鬟們全被留在芙蓉軒;這邊外廳守著門的,是凌霄院專屬的僕婦與王大娘。

一切都是假的,但為什麼沒有人來接她回芙蓉軒?畢竟「戲」演完了呀。可是,所有人的舉止讓她感覺到真實,太過真實了,彷佛她真的嫁給韓霄似的。怎麼回事呢?姨娘為什麼沒有來?碧映在哪裡?雲淨初開始感覺到害怕,雙手緊絞到泛白……老天……她正在預測一件可怕的事,並且不知道自己會是歡欣,還是失落。

門內的佳人芳心惶惶,門外的新郎倌卻被人攔個正著,拖延了他會佳人的時間。

韓夫人在庭院走道上攔住韓霄。

「二孃?」他僅挑著眉。

「你要……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嗎?」她低頭地問。

「我要她。只是沒料到這般快就可以迎娶到她。」沒有「假」拜堂。雲淨初已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與他一同跪拜過韓家列祖列宗的長媳,沒有人能改變這一點。

他堅決的口氣令韓夫人放心,卻也憂心。

「你能忍受她的失明,並且一輩子照顧她嗎?」

「如果我恰巧與我爹相同薄倖呢?」他冷笑。

韓夫人撫住心口,乞求道:「別這樣。有怨有恨,衝著我來好了。我要你幸福,我也要淨初幸福,不要因為恨我而去欺負她,她已夠可憐了,而你……當年我答應過你母親要照顧你的。」

「你認為我會與我爹相同?」

韓夫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她的立場上沒資格要求他什麼,她是他眼中的壞女人,一輩子都是。

「如果……你存心要淨初難過,那我只能認了。我……只能乞求你,當你厭倦她時,讓她回到這裡,讓我來治療她破碎的心」

「住口!」為什麼人人都當他復仇心重,一定會以欺侮淨初為樂事?「我娶她是因為我要她!」他拂袖而去,大步跨入他的宅地中。

韓夫人的淚眼中浮出一抹欣慰的笑。這孩子,是真心的,那她至少能夠寬心些許。是吧?剛才收到兒子的信,她還不敢相信他們早已互相傾心了,此刻,她懷著釋然,轉身走出凌霄院。今夜,她要去樂竹居,與姊姊訴說一番;在今天這種日子,相信自己的姊姊,與相公、大姊會在黃泉互相祝賀吧?

她孤伶伶的,好寂寞呀……

走入臥房,揮退了所有人,韓霄關門落閂,無聲地走入內室。

紅燭映出床沿嬌小的身影,他心所繫的;只是沒料到一切突如其來得這般迅速。

他懶得遵循禮教,拿秤尺去掀蓋頭,直接掀開喜帕。

他那新婦,慘白著玉容依然絕美。本以為她的美貌不是絕對吸引他的要素,但常又被她的美麗勾去心神難以自持。

她真是美麗,天仙也難相比擬。

「淨初,你是我的人。」他替她拿下沉重的鳳冠,蹲在她身前宣佈。

她微顫著身子,恐怖的預感成真了!

「他們說是假的」

「我韓霄一輩子只穿一次紅蟒袍,只度一夜良宵,只與一名女子祭拜祖宗神明,你說,假得了嗎?」

「為什麼?」她盈淚低問。

他不讓淚有落下來的機會,輕吻她眼,吮去那淚。

「新娘子不能哭。」

她忍不住地心酸,身子往床柱依去。

「韓霄,為何要我這個累贅?」

「不許自貶。我要你,全天下我只要你。」

「韓」她的低喚被住。

「今後,你只能叫我霄,或夫君。」他低沉而霸氣的規定。不想與她爭論太多由她自卑衍生而出的問題,此刻他只想徹徹底底地擁有她,吸取她源源不絕的溫暖。

他坐在她身邊,輕一使勁,她便倒入他懷中。

「呀」

她的低呼盡數為他唇所吞沒。

他急切地吸吮她口中的甘泉,她身上的一切一切,都是他急切要的。天哪,十年,他飄泊了十年才尋到的溫柔,教他怎能再等候!他要她!

「別怕,讓我愛你。」阻止她的抗拒,他肆無忌憚。

衣衫在他手中漸漸敞開,不知何時她已被安置在柔軟的錦床上,而他灼熱地半壓著她,引起她心狂亂難抑,嬌喘連連。

這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她心愛的男人正在愛她。淚水悄悄流下,悲觀無望的心,寧願放縱自己短暫沉淪,將來若惹他厭倦而必然有那麼一天,她至少尚有甜蜜處可回憶。就讓她把握住僅有的幸福吧!

韓霄……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那是她心中的呼喊,還是他在耳畔的呢喃?

在激痛與狂喜中,她已不能分辨,任心去浮浮沉沉……我愛你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