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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而完美地向外界解釋了:夏明朗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陸臻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為什麼他們如此高調地闖入,劫殺,然後退走。
為什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惹了這麼多麻煩,聶卓卻從沒有斥責過他們?
因為一切都是他預料得到的。
最高明的計劃是把適當的人放在適當的位置上,明瞭他們的慾望與能力。他是棋手,你是棋子,然而即使你看透了這身為棋子的命運,你仍然會耗盡自己一切的心力去完成這路棋步,因為你的願望與棋手是重合的。
陸臻感覺到冷,徹骨冰寒。
然而,在這樣的寒意麵前,他居然無比鎮定,沒有半分想要逃避的衝動,也沒有任何反感。就像是你站在雪域峰頂,你哆哆嗦嗦地抱住自己,但不會想要逃避,也不會咒罵老天;因為你知道無從逃避,你知道這是無可改變的存在。
存在沒有對錯之分,就像天然的寒冷,沒有善惡之別。
可是,陸臻心裡翻湧起強烈的好奇。像聶卓這樣的人,一個這樣的聶卓,他怎麼可能被人坑?誰能對他下手?誰敢?
「將軍,容我冒昧地問一個問題。」陸臻微微抬頭,看向聶卓的眼睛:「您曾經說過,願意讓我追隨您,您現在改主意了嗎?」
「我一直在等你問這個問題。不過,你看,我現在換行當了。我也就不知道,在我身邊還有沒有你想要的位置。」聶卓苦笑:「我打算再過個一兩年,等我這邊穩定了,再考慮你。」
「可是,您為什麼會被調職呢?」陸臻驀然有點緊張,終於問到這裡了。
聶卓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大笑:「你是不是一進門就想問了?」
陸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算是預設。
「我應該從哪裡說起呢……」聶卓慢慢喝了一口茶:「最近南海不太平,你知道吧?」
「不太知道。」陸臻羞愧地:「我最近訊息不太靈通。」
「反正就是鬧騰,你知道那種鬧法。對了,問個問題,如果在南海開戰,你覺得我們會贏嗎?」聶卓忽然轉移話題,問了個菜市場問題。這類討論如今氾濫成災,從國防部到小賣部,人人都能爭上幾句。
「這,很難說。」陸臻遲疑:「要看戰爭規模與戰略目的。」
「具體點。」聶卓放鬆地往後一靠,陸臻沒有草率回答就已經代表了一重見識,再說下去,怎樣都不會太離譜。
「我們在南海的利益第一是航路、第二是石油、第三是漁業,只要這三條不失,南海就等於是我們的,而只要這三條腿斷了一條,尤其是第一條,那麼,即使在全世界的地圖上,南海都被劃為中國領土,我們也算是失敗了。」陸臻一說到戰略就習慣畫圖,從印表機邊上抽了張白紙,匆匆草就一張南海地圖,攤到聶卓面前,聶卓點點頭,示意繼續。
「如果戰爭發生在南海,判斷勝負的依據也是這三條。簡單舉個例子,如果有一天南海航路受影響,戰爭之後,航路暢通,完全由我們自己控制,那麼就是贏了。如果一仗打下來,表面上交換比很好看,但是衝突綿延不斷,甚至海盜化,南海航路長時候被影響,那麼,就是慘敗了。」陸臻隨手畫出幾條主要的南海航道。
浪高水急,離得又遠,周邊小國的軍隊雖然戰鬥力不夠看,騷擾航運的本事總還是有的。索馬利亞幾個漁民都能鬧得全世界不可開交,更何況一國海軍?南海問題錯綜複雜,最大的難點也就在於此,老鼠不難打,但傳家之寶就在旁邊,怎麼敢莽撞?
陸臻曾經聽林珩抱怨過:往前一步是國,退後一步是軍。國法警告你不可妄動,軍紀告訴你,敢丟寸土,提頭來見。
一線官兵夾在這兩道高牆之間,十分難做。
陸臻早年呆在東海,對這些問題還見識不深,最近牢騷聽多了,不想懂也懂了。
聶卓露出一絲捉摸不定地笑意:「你倒是不好戰。」
陸臻點頭,馬上又補充一句:「但我也不怕戰。」
「是啊,你這樣倒是最好。」聶卓坐正身子:「回到最初的問題,最近南海不太平,而我們的戰士們……很浮躁!」
「為什麼?」
「因為軍人骨子裡都好戰,因為是人都想有戰功。」聶卓最終苦笑:「因為他們看到我們成功了。」
陸臻是一點就透的人,而且心思活躍,一瞬間舉一反三,一通萬通。他沉默了一會兒,也笑了,三分苦澀七分無奈:「下克上?」
聶卓愣了一愣,轉而頗有興味地眨了眨眼睛問道:「你說,如果九一八事變之後,石原莞爾和坂垣徵四郎被送到東京大學去教文學,現在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歷史不容假設,但,我感覺這對中國不是什麼好事。」陸臻老老實實承認:「如果希特勒不入侵蘇聯會怎麼樣……等等。我覺得這些事都無法假設,他們就是這樣的,他們不會停下。」
日本的軍事擴張建立在一系列下克上的戰例上,德國人的自信建立在征服歐洲的野心上,所以他們不會停下,也無法停下,他們只會不停地吃下去,就像沒有大腦的金魚,直到脹破肚腹,腸穿肚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