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朗一直都是以認真愛過生命裡的每一個姑娘而感到驕傲的,是的,他討好她們,取悅她們,讓她們歡笑,為她們打架,與她們親吻、做愛、爭吵、分手……
這就是愛情,難道不是嗎?
夏明朗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因為古往今來所有的故事裡,人們都是這樣相愛的。
直到遇見陸臻。
原來,愛情是不需要猜忌的,原來愛情可以如此坦白,沒有一點算計,不必去考慮輸贏、對錯與值不值得,只有赤裸裸的兩顆真心。是陸臻用他絕頂無畏的勇氣教會他這些,甚至連陸臻自己沒有意識到,在這段愛情裡是誰教會了誰。
因為他是夏明朗,這個世界上最牛b的學習者,他總是飛快地學會,然後飛快地超越你,就好像他本來就站在前方等你。
直升機失事以後,夏明朗傷勢過重經不起過分劇烈的肉刑,海洛因的成癮效果一時半會兒又發揮不了,水刑便成了最恰當的選擇,這真是可悲的巧合,雖然巴利維應該不是故意的。
就這樣,夏明朗在那間陰暗的囚室裡反覆不斷地溺水,醒來,再溺水……窒息、昏眩、心跳彷彿要停止一般的痛苦與身體失控的無力感一次又一次無休無止,夏明朗慶幸自己關於水的回憶裡覆蓋了些許陸臻的臉,要不然他絕對堅持不下來。
當時,因為擔心挺不住透漏出什麼秘密,夏明朗幾乎封閉了自己一切的感官,把所有的意識都用來思念陸臻。從相遇第一眼開始,每一個畫面,每一秒鐘,反反覆覆的回憶;擁抱、親吻、做愛……每一聲喘息,每一次高潮,那令人心醉的快感。
來自肉體上的折磨讓他痛不欲生,而映刻在腦海中的畫面是如此甘美。在意識模糊的邊緣,他幾乎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境。那睜開眼時,有如煉獄的地方才是夢吧,當閉上眼睛,那個有陸臻的地方才是現實。
夏明朗知道這麼幹一定會有隱患,可是在當時他別無選擇,甚至在戒毒期他也下意識地這麼做了,由此帶來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恍惚。
一瞬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因為是要對抗最極致的痛苦而想象出來的面面,自然無比貪歡,無比激烈,恨不能把愛人捏碎在胸口。這種事,腦子裡這麼想想自然是無所謂的,可要是真的失手做出來。
夏明朗的眉頭皺了皺,已經很多次了。他的自信一向都建立在他無與倫比的理智與自控力上,那種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搞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的感覺,簡直爛透了。
夏明朗低頭凝視自己的手指,他清楚地知道這雙手的能力,這是一雙切金斷玉輕易就能讓人喪命的手。
現實,畢竟不能像電影裡拍的那樣啊!
夏明朗捂住自己的臉,為什麼不能有個營養槽,裝滿了氧氣和水,然後他只要躺進去睡兩天,一切都變得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為什麼人活著就要處理這麼多的問題,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狗屁倒灶的爛事兒;為什麼就不能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為什麼要有……
陸臻翻過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攬到夏明朗腰上。
「唔?你還沒睡嗎?」陸臻朦朧睜眼。
「快睡了。」夏明朗知道沒必要說謊,陸臻只要用心聽,就能聽出他的呼吸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睡吧!」陸臻輕輕拍著夏明朗的胸口。
夏明朗困惑了一陣才明白過來他在幹嘛,隨後,輕柔的搖籃曲調悠揚地哼起,有些粘滯的沙啞,彷彿哼唱者已然睡去了,呢喃如夢囈一般飄渺而纏綿。夏明朗一直知道陸臻唱歌很好聽,卻從來不知道能好聽成這樣……這一生,他所有聽過的樂曲都不如此刻動人。
可能,人活著就是要處理這麼多的問題,就是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狗屁倒灶的爛事兒,就是沒有一條通天的大道,就是要砍過一路荊棘才能到達彼岸。
否則你又怎麼會知道誰是你最好的愛人,什麼是最動人的歌謠?
白水在第二天下午匆忙趕到,將一個小巧的紙盒和一疊檔案擺在桌面上。夏明朗雙手抱著肩,坐在餐桌邊發抖,白水觀察了一會兒,驚喜地說道:「你倒是恢復的很快。」
夏明朗挑了挑眉毛,證明他聽到了。
白水算了算時間:「不過我也沒有收治過像你這麼短期的成癮者,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再過個兩三天,你就不會有明顯的戒斷反應了。」
「沒這麼快就能好吧?」陸臻有些遲疑。
「那當然,他現在只是脫毒成功,接下來,就要著手處理他的各種情緒問題,還有心癮。」白水看著陸臻的神色笑了:「別這麼擔心,對於戒毒者來說,重新融入社會,建立新的交友圈,找回自己生活的重心與目標這才是最難的,而你們卻根本沒這個煩惱。」
夏明朗敲了敲桌子,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別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