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陸臻愣了一愣,把臉上的無奈抹去,轉了個跟夏明朗一式一樣的笑容。夏明朗隨手拍拍陸臻的臉頰,轉身看向窗外。
陸臻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黛青色的天幕上懸著一輪冰月,清涼柔潤的光澤無聲無息地鋪陳開,落到海面上,碎裂成燦爛的波光,千萬個光點隨著潮汐起伏,流動到無邊無際的遠方。
天高海闊,真美!如果不是在這種時候,用這樣的心情來看就好了。陸臻嘆氣。
「你說,他們總不可能讓我強制轉業的,對吧!」夏明朗說得很慢。
陸臻身子一僵,馬上答道:「當然不。」
「那要真有什麼,他們會怎麼處理我呢?」夏明朗撓了撓頭髮:「把我調回總部去?還是塞到院校裡?總得好吃好喝的供著吧,老子這也算是為國犧牲啊!」
陸臻心裡略略放鬆了一些:「那當然,誰也拿不走你曾經的榮耀。」
夏明朗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的,用一種陸臻從來沒聽過的蒼涼聲線說道:「居然,就曾經了……」
陸臻全身的血都涼了,整個人好像掉進了冰窖裡,那種難受簡直就像是骨髓在冒泡,從裡到外的顫慄,肋骨上生出尖利的刺,在一呼一吸之間反覆扎穿他的五臟六腑。
怎麼能這樣?這不應該是夏明朗的聲音,這種傷感的,無力的,沮喪的聲調,怎麼能從夏明朗嘴裡發出來。他應該永遠都是驕傲的,用那種睥睨天下的眼神看這個世界,拽得沒邊沒沿。
怎麼可以像現在這樣,好像受到傷害都無力反擊的樣子,黯然神傷。
即使時光會讓他蒼老,讓他磨去少年的銳氣與青年的鋒芒,那也不應該是現在啊?他還那麼年輕,站在人生最好的時候,剛剛完成了自己最好的戰績,他還那麼意氣風發的……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不可能的!
陸臻握住夏明朗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用力:不能,我絕不會允許這樣。
「哎。」夏明朗發出一聲負痛的呻吟。
陸臻手裡一顫幾乎落淚。
「臭小子啊,別這麼大勁兒行不行?」夏明朗從陸臻手下掙脫出來,拉開自己的上衣細看傷口:「我這雖然拆線了,可也經不起你這麼大勁兒攥啊!」
陸臻困惑地盯他看,剛才那一瞬間的蒼涼挫敗,就好像是幻覺一樣,在夏明朗臉上尋不到半點痕跡。
「嗯?」夏明朗揚起眉。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總有一天,你會離開麒麟。」陸臻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那當然,等我不行了,我總得把位置讓出來。但是現在……」夏明朗頓了一頓,眼中閃過異彩:「我覺得我還行!」
陸臻愣了一愣,忽然孩子氣的笑開,雙手捏住夏明朗的耳朵,一下磕到他腦門上。
「喂?」夏明朗莫名其妙。
「我也覺得你還行!」陸臻按住夏明朗額頭上自己剛剛撞出的紅斑,笑彎了眉眼。
想那麼多幹嘛?
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就好了!
就算一頭撞到南牆,也不過兩指寬的紅斑。
10.
「傻小子。」夏明朗雖然不解,卻也笑了起來,揉一揉陸臻頭髮:「哎,你說,這一千五的房子咱還沒住出味兒來,就要走了,真是虧得慌。」
「那怎麼辦?」陸臻只是笑。
夏明朗把陸臻手指握在掌心裡:「以後等咱老了,也要搞這麼一套房子,開門就能見海的,你說怎麼樣?」
「不怎麼樣。」陸臻見夏明朗詫異地眯起眼,笑得更歡了:「幹嘛要等老了?我給你那聘禮還記得不?我家在三亞的那套房子,站在陽臺上就能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