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麒麟正傳 宇宙的塵埃 第2頁,共2頁

陸臻騰出一隻手握住夏明朗的下巴,低聲誘哄著:「張嘴,隊長。」

夏明朗眨了眨眼睛,淚水從眼角滑下去,喉間咯咯作響。陸臻閉上眼睛,手指摸索著用勁,把夏明朗的下巴卸開,血水混和著唾液從口中湧出來。白水用手術鉗夾了棉花草草擦乾,手腳利落地把護齒板墊進夏明朗的兩排利齒中間,收緊綁帶,在腦後扣死。

「行了。」白水脫力似的坐到地上:「艾琳你怎麼樣?」

「我的腿好像斷了。」可憐的小護士抽泣著。

「不會吧!」白水霍然站起。

艾琳眼淚汪汪地拉起褲管,果然,腳踝上已經腫起了一大圈。

「omg!」白水驚歎,急匆匆把人抱起來就要往急症室送,可邁出去兩步想想又不對,停在屋子中間躊躇。

「你去吧,這裡我看著。」陸臻說道。

「我馬上回來。」白水倒底經不住女孩子就埋在自己肩頭哭泣。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夏明朗粗重急促的呼吸聲。陸臻微微睜開眼,看到夏明朗眼中湧出大量的淚水,而他失散的瞳孔裡找不到任何焦點,似乎對這一切無知無覺,就像兩個新鮮的傷口那樣無可奈何地流著血。

「你真是個混蛋,夏明朗!你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讓我滾!」陸臻感覺委屈之極,胡亂舔吻著夏明朗眼角的溼痕,鹹澀的苦味在舌尖化開,連胃裡都在抽痛。

走廊上傳來一連串凌亂的腳步聲,陸臻憤怒地轉頭,正看到白水領了四名大黑塔闖進來。

白水被陸臻兇狠的視線逼得倒退了幾步,莫名其妙地問道:「怎麼了?」

陸臻閉上眼,低聲說道:「沒什麼。」

一張重型醫療床隨即送到,寬厚的皮革環扣敲打在鋼鑄的床架上,叮噹作響。身高馬大的黑大哥們按手的按手,按腳的按腳,很快的,在陸臻的幫助下夏明朗就只剩下眼珠子可以動了。

陸臻這時候才感覺到累,剛剛猝然發力太猛,小腿像抽筋了一樣隱隱在痛。他坐在地上看白水一通忙活,調節皮帶,固定床位,用手術鉗夾取藥棉幫夏明朗擦臉……雖然白水的手法專業無可挑剔,陸臻不知怎麼的就覺得那明晃晃的鋼鉗子各種礙眼,完全不能忍。他從地上拾了一團紗布擠過去,口裡嚷嚷著我來我來,把白水從夏明朗身邊隔開,用寬闊的後背擋住所有人的視線。

白水經驗豐富,對病人家屬那麼些小心思自然心知肚明,當下示意保安們離開,並且重重地關上大門。

「為什麼他一直在哭,是不是很疼?」陸臻聽到自己聲音裡的水氣,卻無法控制。

「他不是在哭,是面部肌肉失調,不能及時排走淚水和吞嚥唾液。」白水抱肩站在陸臻身後:「我可以用藥物緩解他嘔吐症狀還有心率問題,但這個我沒辦法。」

「那我們還能做什麼?」陸臻喃喃自語,現在這種情況讓他感覺無力。

這床顯然是專業訂製的,夏明朗連額頭和下顎都被皮帶牢牢的固定住,沒有一點掙扎的餘地。他現在就像一隻被束縛在繭裡的毛蟲,有再深重的慾望與苦痛都被硬生生收緊。陸臻能摸到那繭衣之下的肌肉在痙攣抽搐,但他的確幫不了什麼。

夏明朗被塞住的嘴裡吐出破碎的咒罵,陸臻小聲安慰著他,把同一句話說無數遍,直到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直到夏明朗精疲力竭地合上雙眼。

「好了?」陸臻不敢相信。

「是昏過去了。其實你剛才對他說什麼,他都是聽不見的。別太難過,他以後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所以你最好也忘記。擦擦吧。」白水遞過去一團藥棉。

陸臻接到手裡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好吧,堅強點兒。開工了,先生。」白水擺一下頭,按鈴通知護士送熱水進來,鬆開皮環鎖釦大刀闊斧的開剪。

夏明朗貼身的那層病號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皮膚上勒著一道道紅痕,有些已經開始轉做淤青,令人觸目驚心。

顯然,夏明朗的殺傷力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傳遍了整個醫院,最後敲門進來的居然是保安。白水示意他把熱水遞給陸臻,自己從櫃子裡抱出一大圈尼龍繩,踩著凳子登高爬低,忙得不可開交。

「你在幹嗎?」陸臻這才注意到那些隱藏在牆體裡的鋼環。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綁著他,肢體會壞死,我們得給他活動餘地。」白水把那些尼龍繩索連到鋼環上,收束到一起:「這是之前為一個拳王設計的。當時也是,差點打死我們一名保安。」白水有些黯然:「所以艾琳的事是我疏忽了,我總以為他的傷勢還沒有恢復。」

白醫生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夏明朗的待遇全面升級:特種尼龍繩,混合了金屬絲織造的連體束縛衣,縫合在關節處的金屬扣,以及與牆體澆築在一起的合金鋼環。

當所有這些東西排布妥當,夏明朗就像一隻繃在標本架上的蝴蝶那樣,被四面八方延伸過來的繩索牢牢地固定在房間中央。

4.

海洛因戒斷的關鍵在前三天,在那七十多個小時內各種戒斷症狀幾乎無休無止的在發作著。肌肉痙攣、嘔吐、皮膚髮熱、淚涕橫流、各種狂躁……夏明朗沾毒時間極短,但苦於純度頗高,雖然比不上多年成癮者那麼難熬,但反應的激烈程度還是讓白水有些意外。

差不多10個小時以後,夏明朗開始出現疼痛症狀,這是因為內源性阿片肽缺乏引起的神經痛反應,深藏在關節處發作,無藥可醫。那十幾條彈性尼龍繩把夏明朗的骨骼與房屋承重牆連到一起,陸臻幾乎能感覺到大地在震顫,細碎的水泥屑從鋼環的固定處簌簌抖落,在牆上剩下一條暗色的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