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夏明朗推了秦若陽一把。
「可是,你的腿……」秦若陽忽然慌了,一把拉住宗澤:「你等下怎麼落地?」
「沒事沒事,我們有辦法。」宗澤連忙解釋道。
「速度!」夏明朗一腳踹在秦若陽屁股上。
秦若陽下意識地跳了起來,雙手抱住了繩子。就像串蚱蜢一樣,聚集在河邊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飛了起來。秦若陽看到機艙里正有人把宗澤往上拉,心裡終於安定了一些。
這時候,追兵已經貼近了河道邊緣,對天掃射的確是很不容易打準的,但是擋不住他們槍多,半空中的流彈幾乎結成了網。秦若陽從來沒有在同一時間面對過如此眾多的子彈,「嗖嗖嗖」的破空聲像尖利的哨子那樣切割著他的耳膜。
不過幾十秒鐘的飛行時間,此刻變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忽然背上一股大力撞上來,把他凌空拋起,像個陀螺那樣在半空中打轉。
秦若陽的雙手雙腳都緊緊地纏住繩索,慘叫連連。
我中彈了……還好,我有穿防彈衣。
「穩住……」夏明朗懶洋洋的調侃裹在狂風中砸向秦若陽。
秦若陽咬牙切齒地瞪過去。
懸在夏明朗下方的一個戰士忽然驚呼了一聲,秦若陽看到一箭血水從他肩膀上射出來,雙手瞬間鬆脫,整個人直直跌下去兩米,在慌亂中,只來得及用步槍堪堪卡住繩索,搖搖欲墜……
「小心!」秦若陽大吼。
就在他全身熱血上湧卻束手無策之際,夏明朗已經像一隻靈巧的鳥那樣仰面倒懸下去,他用小腿絞住繩索,雙手穩穩地拉住了那位戰士肩上的背包帶。
秦若陽嚥了一口唾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河道的另一邊,在他們自己的陣地上,兩架火神炮驟然響起,槍口吞吐著半米長的火舌,曳光彈在光滑的河床上鋪出一片珠光,半陷在淤泥裡的敵人根本來不及避閃,像秋天的麥子那樣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秦若陽終於明白夏明朗想幹什麼了。
誘敵深入,半渡而擊!
這是最完美的伏擊時刻。
直升機帶著他們飛過河谷,在離開交火線稍遠的一塊空地上壓下高度,繩子上的蚱蜢們迅速跳了下去,甚至包括那位剛剛手臂中彈的戰士。
秦若陽連連吸氣,鬆手從3米多高的地方跳下,雖然他按標準做完了全套落地動作,雙腿還是被震得發麻。
戰士紛紛跑向自己的陣地,他們在火光交織中隔岸相望,好像不要錢似地傾洩著子彈。
機槍手永遠是最引人憎恨的存在,秦若陽親眼看著一名操作火神炮的槍手被子彈掀翻了出去。然而,根本不需要半秒鐘,馬上就會有人頂起那個位置,粗大的彈子源源不斷地被吞入那頭巨獸,化為足可摧毀一切的利器。
幾枚rpg彈拖著長長的黑煙在天空織出一張網,直升機艱難地躲避著,拉高機身,然後再俯衝,做出漂亮弧線。夏明朗現在充分相信聶卓派出了他最好的,像這種水平的機師,在中國部隊裡並不多見。
忽然,一架飛機被高射機槍擊中,在半空中旋轉起來。
「a3請求返航,a3失去戰鬥能力,請求返航。」
耳機裡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脆,似乎不是主機師在說話,夏明朗來不及細想,只是簡單回覆道:「同意。」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夏明朗緊張地看著河對岸,剩下的三架直升機又一次列出品字型攻擊陣型,強火力壓制,12.7mm的機槍彈好像犁地一樣濺得泥水橫飛,順利掩護著失事飛機脫離戰場。
天已經徹底亮了起來,清晨的薄霧瀰漫在這片河谷裡,天邊燃燒著血色的紅光,看不清是朝霞……還是火焰。
「準備撤了。」夏明朗緩緩沉聲道。
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什麼時候結束……這是屬於戰爭之王的天份。
大量的瓦斯彈從直升機上拋下去,那種令人崩潰的煙氣與晨霧融合在一起。直升機以20公里為一個區段,以「蛙跳」戰術帶著戰士們分批脫離戰場。
這是一次不對等的作戰,以裝備、技術與戰術的絕對優勢壓倒作戰人數的絕對劣勢。當夏明朗指揮這一次戰鬥完美收官時,還沒有意識這一仗會成為一個標本,被後來的中國陸軍研究上好多年。
在離開洪斯不到一百公里的一片坡地上,幾個大型軍用帳篷次第排開,這個依山臨水的好地方,易守難攻,而且有罕見的大片平地,方便直升機起落。這裡是夏明朗撤退的終點,張浩江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在等待他們。
當宗澤乘坐的直升機最後停穩,在機艙門開啟的瞬間軍醫官們就湧了過來,還能行走的戰士們把重傷員抬下飛機。宗澤自己撐住機艙地板跳了下去,左腿著地時的劇痛讓他一下子仆倒在地。
反正不著急,宗澤決定趴一會兒,在他眼前是一條條飛快移動的腿,戰士們忙著把飛機上卸下的擔架分門別類。得益於出色的防護裝備和夜視的優勢,這次行動的陣亡名單超乎尋常的短,但是大量的重傷員讓這個野戰醫院四處瀰漫著血腥氣。
軍醫官程徹站在帳篷前面分揀傷員,在他的身後是重傷員,讓他揮手抬向另一邊的是輕傷員,當他沉默時……
宗澤確定這就是他需要靠近的方向,他深吸了一口氣向程徹爬過去,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來:「嘿,你們誰幫他一把。」無數隻手伸了過來,宗澤看到自己離開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