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不一會兒,一支菸燃盡,張浩江拿起白大褂走了回去,在未來的八個小時內,他都沒有機會再抽過煙。張浩江在那一天一夜裡做了八臺大手術,最後救回來三個人,現代武器的威力令人嘖舌,觸之即亡,一不小心便血肉成泥。
沒多久,夏明朗也抽完了他那支菸,頭也不回地走向了他的戰場。
方案一定,昨天下午逮回來的那三名戰俘就成了金貴貨,他們的存在讓秦若陽不必再費心思造個理由給麒麟出兵用。聶卓馬上下令把人送回勒多港,這三個人將是名正言順的出師表,不可閃失。
沈鑫沾了一份小光,直升機提前兩天飛抵了南珈。
陸臻眯起眼,看著那巨大的螺旋槳攪動氣流,驚得砂石橫飛,他忽然也理解了一些聶卓。
大型運輸直升機一共才兩架,還全是借的,用得是人道主義救援的幌子,時不時還要幫聯合國辦點小差,估計飛機計劃表上早已經排出好幾頁。那麼大個飛機飛一趟,總得多裝點。你以為你這裡已是十萬火急,其實別處早就生命垂危,誰比誰更慘一點?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說話罷了。
飛機落定,等塵土揚散了一些,張浩江馬上把沈鑫抬了過去,連同兩名留守石油工的重傷員。機艙裡跳下幾名帶紅十字肩章的軍醫過來接手。陸臻聽不懂他們那些醫學術語,只知道張浩江在向「和平號」的人介紹沈鑫的傷勢。
那兩拔人馬討論得激烈,陸臻得空最後握了握沈鑫的手,笑道:「沈少走好,沈老闆發財!」
沈鑫哈哈大笑:「好說好說,回頭一起喝酒。」
那一邊的討論終於告了個段落,張浩江激動地衝著沈鑫喊道:「你知道誰來了嘛?賀建章賀老親自在船上壓陣,那可是海軍總院的骨科聖手啊!你將來別說走,我估摸著跑都成。」
「是嘛!」沈鑫連眼睛都亮了。
陸臻微微笑著把眼底的溼意強忍回去,他有止不住的心酸,但不必在此刻表露。一位軍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陸臻一時間看不清「他」的面目,茫然問道:「有事兒嗎?」
「陸臻啊,徐知著現在能有空嗎?」
「啊?」陸臻停了停神,這才看清了,眼前這位滿臉風塵嘴唇乾裂爆皮的軍醫其實是個姑娘,更要命的是,她是梁一冰。
「他出任務了嗎?」梁一冰的臉色還是變了。
「不不,不是,怎麼,你還在啊?」
「你這什麼意思?你不也還在嗎?」梁一冰明顯有些不悅。
「不,我不是這意思。」陸臻掩飾性地直撓頭:「怎麼你今天過來,你也沒通知他一下呢?」
「我給他寫郵件了,他一直沒回。」
「那就是了。」陸臻苦笑:「最近為了打仗,把所有的衛星頻寬全佔了。」
「可是,那他現在……」梁一冰微微紅著臉,露出忐忑的模樣。
「你還能呆多久?」
「半小時吧。」梁一冰回頭看了看,大家正忙著把機艙裡的東西往外搬,那是各種苦逼的口糧和成箱成箱的消炎藥、止血帶還有紗布,小山似的堆在那裡,看著讓人絕望。
「行,你跟我過來!」陸臻向張浩江眨了眨眼,拉上樑一冰就跑。半道上他給郝小順發了個口信,讓他通知徐知著趕緊地,隊長急招,火速!
他們還是先到了一步,夏明朗大模大樣地坐在控制室,賊眉鼠眼地偷偷瞥著。
梁一冰喘勻氣,有些羞澀地問陸臻:「你有水嗎?」
「渴?」陸臻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我想擦把臉。」
嗯?陸臻愣了半天,梁一冰的臉上慢慢紅起來。夏明朗咳嗽了一聲,把陸臻的水壺塞到她手裡:「你就拿這洗,比你的洗臉水乾淨不了多少。」
陸臻這才回神來,默默感慨倒底是姑娘,這做人就是仔細。
梁一冰用沾溼的三角巾擦乾淨臉,手指沾水理順了剛剛被直升機的大風捲成草窩的亂髮,然後偷偷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唇膏來,小心翼翼地抿上一點點……
陸臻感覺真是神乎其技,看來女人們都是魔術師,她們只要一杯水和一支口紅就能化腐朽為神奇。
徐知著從門外撞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報告問道:「隊長,你有事兒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