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你說得太多了,我需要想一想。」貝吉開始茫然。
陸臻拍了拍梯子說:「先走吧。」
翻牆的速度倒是還不錯,不愧是在兵荒馬亂中成長起來的,陸臻用力拉扯著繩梯,滿意地看著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在高牆後面。
「我說,那小孩兒是不是缺心眼兒啊!」徐光啟小聲地用中文和陸臻感慨著。
「他只是看到的世界跟你不一樣。」海默淡淡地回答他。
「唔,你覺得看他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世界?」陸臻現在說話放鬆多了。
「千百年來,他們都習慣只為眼前能看到的人而戰。連國家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需要學習的概念……你不瞭解非洲。」海默神色凝重。
「你很瞭解。」
「是的,我愛這裡。」
陸臻做出驚訝的樣子。
海默笑了起來:「因為他們單純。」
「可是這裡戰火紛飛,不過……」陸臻揚了揚眉毛:「剛好,你也愛戰爭。」
「是的,我愛戰爭!」海默大笑。
「為什麼?」徐光啟大惑不解:「老子都快打得煩死了!」
「因為自由!有什麼時候,你可以真正用自己的雙手決定自己的命運?只有戰場……」海默把最後一個女人推上了梯子,自己緊隨著她爬了上去。
「好吧,我現在明白了……」陸臻喊道:「為什麼我和你不一樣,因為我覺得,即使是在戰場上,人也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武力。」
海默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以後,她輕描淡寫地拋下了一句話:「等你能做到再說吧。」
陸臻一直記得那個居高臨下的輕蔑的眼神,像一根鋼針插入人的心底,直白有力,像是要刺破人間所有的虛妄。而在當時,陸臻還不知道他這一生將會為了這句話付出多少,不過,後來每一次當他猶豫的時候都會再想起那個眼神,然後咬緊牙關。
第254章4.
4.
遠空又傳來連續的尖嘯聲,陸臻和徐光啟習慣性地屏住呼吸判斷炮彈的落點。
「我操!」徐光啟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大片炮彈落進南珈。
陸臻和徐光啟不約而同的一人扯住梯子的一邊繩索,雙腳蹬在牆面上,兩、三步就踩上了牆頭。
近處,海默從守衛手裡拿過一支自動步槍對天掃射,高聲叫喊著,要求所有人保持秩序;遠處,新鮮的碎牆裡騰起火光,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陸臻從牆頭躍下,拔腿就跑:剛剛是試射,現在是齊射……
這不是誤擊,這是有人要開戰!
陸臻在狂奔中看到貝吉驚慌的臉孔如浮影掠過,他聽到海默憤怒咆哮的隻字片語,人們尖叫著顫抖著,雙手抱著頭,伏倒在地。陸臻從他們身上躍過去,連同所有沾著火焰的斷垣殘壁。
一發炮彈落到陸臻右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黑色的煙塵包裹著火焰騰空而起,陸臻下意識地擋住頭,暗紅色的泥土與石塊像雨點一樣砸在他身上。
進入營區,眼前的一切頓時不同,沒有尖叫沒有驚慌,所有人都在奔跑,跑向自己的位置。陸臻用一個漂亮的跨欄動作從視窗回到中心控制室,郝小帥有些驚訝地看了看他,把一架無人機彈射升空。
陸臻晃掉頭盔上的泥土,馬上坐到了工作臺前。與此同時,在柳三變的指揮下,南珈基地內的炮隊開始進行警告性還擊。夏明朗即時通報了對方火炮的座標,要求空中支援。
在南珈駐地之外,有一共四重立體的偵察線,人工崗哨、地動探測器、紅外微光監視器以及無人機……現在,所有的偵察手段全都運轉起來,陸臻屏氣凝神,留意偵查圈內的任何一點異動。
南珈,當戰爭正式啟動,每一步都嚴絲合縫。
可是,屬於夏明朗的麻煩遠沒有結束,剛剛那一輪炮擊讓大門口的難民們徹底暴躁了。他們似乎開始明白了,這塊土地已經不再是戰事中的避難所,它將捲入戰爭,比任何地方更激烈。他們毫無方向,四散著逃命,有幾撥居然筆直地跑向了雷區。
「媽的……攔下他們!」夏明朗大吼。
米加尼的嗓子都快裂了,他瘋狂地嘶喊著,卻被更瘋狂尖叫聲淹沒得一乾二淨。刑搏從哨位裡衝出來,連拉帶拽地把人往後推,往活路上踢,可是……更多的人繞過了他。張俊傑在情急之下開了槍,曳光彈劃出亮閃的軌跡,塵土飛揚,密集的子彈在大地上劃下一道筆直的線。終於有人停住了腳步,他們茫然無措地四下張望著。
可是在另一邊,張俊傑看不到的另一邊,有更多的人健步飛奔向死亡。
夏明朗握著槍的手在發抖。
米加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可能只有第一聲巨響才能把他們炸醒,而他已經受夠了,不想再一次看著斷肢殘臂從半空中四散落下。
一發子彈沒入雷區的泥土裡,在這緊張錯亂的關頭,幾乎沒人注意到這一點細微的變化。
第二發,第三發……
夏明朗詫異地看向後方制高點的哨位:陳默想幹什麼?
然而,在他身後隨即傳來一聲巨響,夏明朗心頭一悸,連忙轉身看過去,人群奇蹟般的在離開雷區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