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車隊悄悄改換了路線。這是整個領導層一致同意的,他們寧願穿越兩軍交戰的火線,也不想再看到那樣的人間慘劇,畢竟他們都是出色的軍人,他們從不害怕戰場。
結果陸臻一整個晚上都在忙著跟政府軍方面溝通前方路線:具體的交火地帶在哪裡?我們已經在哪裡了,我們這個地方安全嗎?現在你們在哪裡打著?我們要怎麼繞過去?
陸臻沮喪地發現他在對著一團漿糊說話,起初,他懷疑政府軍方面是不夠信任他們,不肯把真實的訊息透出來。可是後來他發現不是的,他們是真的糊塗,真的搞不清楚,他們的司令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個團級部隊目前在哪裡活動。
陸臻氣得簡直想砸電臺:「媽的!」
夏明朗從前座伸手過來拍了拍陸臻的腦袋。
「都這樣,正常的。」蘇晉倒是很淡定:「那幫人打仗跟玩兒似的,坦克埋在土裡當炮臺用,扛著機槍打飛機,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我就不相信了,這麼打下去,他們還不得全軍覆沒?」陸臻極為憤慨,畢竟這些情報直接關係到自個兒的小命。
「不至於……」夏明朗淡淡笑了笑:「至少三十年前,咱們也是這麼打仗的。」
「呃?」
「建制混亂,後勤混亂,師不知團,團不知連……自己的炮兵連轟了自己的先鋒營。所以,我估摸著就他們那群業餘部隊也就這水平了,不會比咱們三十年前好多少。」夏明朗極為平靜地:「要不然我為什麼早先不走這條路呢?」
「這真的假的?」張浩江疑惑地:「你這說的是……對越南那場?」
「是啊!一場慘勝。」夏明朗的聲音很輕,這一整天,他的情緒都不是很高,心事重重的模樣。
「三十年了啊,挺快的!」陸臻感慨:「不知道現在還會不會打成這樣……」
陸臻猛然一頓,後半句話斷在了喉嚨口,因為夏明朗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下微微顫動。
「不會了!」夏明朗很認真地說道。
陸臻不知道自己是否多心了,夏明朗的聲音總是不如往常那般自信。他有些衝動地伸手過去擼了擼夏明朗的頭髮,拿出自己最堅定的語氣說道:「對,不會的,我們都不會讓它變成這樣的。」
夏明朗似乎有些驚訝,他忽然睜大了眼睛,又迅速地平靜下來,幾不可辨地在陸臻掌心裡微微蹭了蹭,然後迅速轉回去。陸臻這才意識到他這傻冒兒又犯傻幹了點啥,他做賊似的四下張望,強忍住不讓自己的臉飈上血。
好在,似乎沒有人關心剛剛那個動作,張浩江尚沉浸在越戰真相的衝擊裡,陸臻馬上極為粗暴地在張浩江頭上擼了一把:「沒事兒,老張你放心,今時不同往日了!」
「呃……哦哦!」張浩江有點兒蒙。
夏明朗無奈地輕笑了一聲,嘴角終於上揚了些許。
電臺的紅燈再一次閃起,陸臻這下得到了更好的臺階,連忙接起來。
幾分鐘之後他的神色漸漸凝重:「停車!」
夏明朗馬上向整個車隊釋出命令,一連串的指令下完才顧得上問陸臻:「出什麼事兒了?」
「他們告訴我前方,十幾公里以外,有南邊的坦克群在集結。」陸臻苦笑:「然後他們馬上打算要轟炸那塊地方。」
「真的!?」柳三變特不屑地懷疑著,這一整晚,他因為過於憂心的緣故,一直關注著陸臻的電臺,現在已經對喀蘇軍方不抱一點信心。
「是真的。」夏明朗豎起食指貼到唇上,熄滅車燈,輕輕推開了門。
風聲中挾著隱隱約約地嘯叫,遠遠傳來。
陸臻輕聲咒罵:「我操!」
「我說那幫混小子怎麼可能還有訊息作數的時候!原來飛機都飛到頭頂上了!」柳三變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