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麒麟正傳 宇宙的塵埃 第2頁,共2頁

「三哥……」陸臻愕然。

夏明朗按住陸臻的肩膀,示意他別再糾纏了。

完全沒有機會參與其中的馬小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因為陸臻之前說得那些話,晚上的餐會進行得非常莊重,沒有一點文體娛樂的元素。飯後,林珩站到臺前,說給大家準備了一份薄禮。一個投影儀支架起來,畫面剛剛開始,就聽到有人哭出了聲。林珩帶過來的是所有家人的問候……

麒麟眾人限於保密級數,只有嚴正一個人代表大家長說了幾句場面話,可輪到陸戰隊就是實打實字字到血的畫面了。陸臻看到萬勝梅溫柔地低笑,說孩子一切都好。柳三變的眼淚奪眶而出,當著他所有士兵的面哭得不肯抬頭。

林珩很體貼地給了大量時間讓戰士們傾洩情緒,他聲音低沉,安撫似地解釋著:「這些影片是央視的朋友和我們艦隊政治處共同製作的,現在放出來的是一個剪輯,等一下,大家可以去海生那邊把自己家裡完整的那一份拷走,沒有電腦的戰士可以去活動室借用……」

林珩的話音剛落,韓海生就讓人圍了個水洩不通。陸臻只覺得驚訝,這段影片雖然短,但是工程浩大,柳三變營裡計程車兵來自大江南北,要一一走訪到戶,不是一兩個人力所能承擔。陸臻感覺到夏明朗按住自己肩膀,衝著林珩那邊遞了個眼色,陸臻猶豫了一會兒,向林珩走過去。

注:「在奧斯維辛以後,寫詩是野蠻的!」這句話出自德國思想家泰奧多?阿多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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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馬上明白了陸臻的意圖,他抬了抬手,把陸臻引到一邊。

關係太生疏,道歉的話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陸臻欲言又止,剛剛起了個頭兒,便被林珩打斷:「其實你提醒得有道理,也是我疏忽了。」

「不不,主要是我不瞭解情況,誤會您了。」陸臻越發羞愧。

「阿多諾是一個左派,他的觀點一向很激進,他說‘奧斯維辛之後沒有詩’,他其實是想說,在人類表現出那樣的醜惡之後,在人類經歷了那樣的苦難以後,我們這些倖存者,還有沒有權利,再追求幸福與詩意。可是你看他們……」林珩靠在船舷上,抬手指向韓海生那一邊,一大群人,擠得水洩不通,他們手上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臉上洋溢期待與喜悅,桌子上的另一臺電腦在忙著給大家刻盤。

「他們正在追求著什麼?幸福……與詩意。」林珩道:「這是人們活著,最根本的需求,這是不能被禁止的。」

「對不起,我並沒有深入的去想過這句話。」

「看得出來,你很緊張,你擔心你的兄弟們被人忘記,你擔心遇到不公平,你擔心很多……我看了你寫給新華社的那個東西。想聽一下我的想法嗎?」

「您說!」陸臻態度誠懇。

「我的想法是,如果沒有什麼機緣巧合,或者什麼特別的政治目的,就現在這種情況看起來,你的兄弟們將來註定會被大多數人所忘記。」林珩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毫不意外地看到陸臻臉上的沮喪。

「但我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將軍……」陸臻意外地。

「中國太大了,每天都要發生很多事,我們的歷史太長,有太多英雄。一個人活在這個社會里,如果把什麼都記住,對所有的痛苦都感同身受,那他就活不成了。所以,大部分人的功績總會被大部分人所忽略,這是正常的。你和我,他們,所有人……我們這些人做這些事情,畢竟不是為了讓老百姓記住。我們是職業軍人,你選擇了這份職業,你就要承擔這些東西,他們也是。」

陸臻終於笑了,有些釋然地:「是啊!」

「說實話,你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林珩漸漸嚴肅起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政工幹部的職責是什麼?」

陸臻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現在頭上還頂著一個政工銜,因為嚴正的唯軍事主義作風,麒麟內部對政工這塊一向輕慢,副隊長名義上身兼,平時根本想不起來。

林珩見陸臻發愣,便繼續說下去:「我們這些人不直接指揮戰鬥,可是絕對不可或缺。因為我們掌管的不是軍務,是軍心。」

這是一個太過新鮮的理念,陸臻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過去,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珩,一雙黑色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閃出星光。

「所有的人,所有人的心理,他們現在在想什麼,你都要能掌握到。那麼現在你好好想想,你手下這些戰士們此時此刻最需要的是什麼?他們不需要反思,不需要內疚,他們需要放鬆。他們現在和你一樣,身陷在那種‘我為什麼會活下來’的負罪感中不可自拔,而你最需要做的工作是幫助他們化解這種情緒,而不是深化。可你太關注自我了,你眼睛裡看到是自己,你有沒有想過全域性?你們現在還在前線,逝者長已,交給後方,生者如斯,你是主官,你要對活人負責。」

「對不起,我真的……沒去想過這些。」陸臻臉上發燒,這次是真正的羞愧,簡直無地自容。

「這不怪你,你還年輕,年輕人難免情緒化。而且長久以來我們的工作都有很多誤區,我們喜歡把心理問題歸結為思想問題,再把思想問題拔高到政治問題,然後一刀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