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拽著姜清無聲退走,他知道夏明朗一定有辦法,或者,他知道夏明朗有足夠的真誠。
姜清一邊埋頭走道,一邊從兜裡摸出煙來抽,陸臻從他的煙盒裡拿走一支,醬仔抬眼看看他,順手幫他點上。
陸臻輕聲嘆息說:「我對不起你們。」
「這哪能跟你有關係呢。」姜清侷促地。
「有什麼問題,可以向我問。」
姜清悶聲不語。
「沒有問題嗎?」
姜清慢慢地抽著煙:「我相信領導決定什麼,總有領導的道理,如果我現在理解不了,那一定是我的閱歷還不夠。就是營長他,他其實不是為自己,他是可憐我們,你們別為難他,別跟他一般見識。」
「姜清!」陸臻扶住姜清的肩讓他正視自己:「你在對我說‘你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人?」
姜清急得漲紅了臉,越發侷促不安。
「別對我說‘你我’,我們是兄弟,我不是你領導,我們是兄弟,明白嗎?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決不會讓你們受這委屈,可是現在高層的壓力也很大。或者我們應該這麼想,我們是軍人,我們手握武器,我們強大,比他們有殺傷力……所以我們有責任比他們更理智、更寬容、更仁慈。」
「不用跟我說那麼多。」姜清從陸臻手下掙脫出來,默默地抽著煙。
陸臻有些洩氣,挫敗地看著他。姜清漸漸開始不好意思,總有一些人會把別人的不安轉嫁到自己身上,他躊躇著,小聲說道:「其實我沒那麼想不通,反正大家都一樣,你看,你也一樣……反正又不是要讓我們去賠禮道歉,其實也沒那麼想不開。戰士們也是,總是有想得通的和有想不通的,可只要大家都一樣,大家都會配合的。」
「可我覺得我有責任解釋清楚。」陸臻焦急地分辨著。
「你這人就是這樣,怎麼都沒有一點做領導的樣子。領導做事哪能全都向我們解釋清楚,哪有那麼多時間,哪能都說得清。部隊不就這樣?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就別想,令行禁止,完了。所以你也別擔心,真的,出不了事兒。」
「我不能用命令的方式要求你們做這些,我做不到!」
「你真是個奇怪的。」姜清嘆著氣,又給自己點上一支菸:「我都想不通你是怎麼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就你那麼大膽子,你這脾氣。該你做的不做,不該你做的瞎做,你就說你昨天晚上,那麼多人看著你,你怎麼就能跟夏隊長……」
陸臻心頭一凜,心跳頓時停了一拍,姜清看著他的臉色醒悟過來,猛然閉上嘴。
「對不起啊。」陸臻心跳得手指都在發顫。
「什麼對不起,也沒什麼對不起,當然我覺得別人應該也……可是,萬一有人不服氣,覺得好像你拽了,兄弟們都不理了。你跟夏隊長……」姜清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陸臻一眼:「你們挺好的,我很擔心。」
「你說得對,我昨天暈頭了,以後不會了。」陸臻道。
「別,別這麼說,我不是想教訓你,我……」姜清有些驚慌。
「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我會更小心一點。」陸臻按住姜清的肩膀。
姜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神色漸漸平緩下來,他自嘲地笑了笑說道:「你看我,沒上沒下的。」
「我們兩個有必要分上下嘛?」陸臻也笑道。
姜清淡淡地笑著,很溫柔的樣子。
當柳三變再度回到他計程車兵面前的時候,他是一個臉色陰沉而嚴肅的主官,他的態度強硬,所以不容質疑。
具體的命令只有兩條:
1.所有的幹部都必須參與維和醫療援助任務,以體現我軍仁義之師的光榮傳統。
2.普通士兵樂意參加的就參加,不願意參加的就在家裡待著,這是政治任務,不能憑個人意氣胡搞,不許給隊裡和旅裡抹黑。
的確沒有陸臻想象中那麼大阻力,或者我們的戰士已經習慣了接受各種各樣神奇的命令,甚至不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陸臻內疚的態度甚至感動了他們,那個剛剛參加完一場世界級釋出會的,深得大領導賞識的中層幹部居然這樣為他們難過,這簡直讓他們有點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