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變沒有要求把水鬼們打散充實進去,此行非同尋常,他不想也不敢貿然打亂夏明朗的佈局。而且按照之前的計劃,水鬼營要封鎖街區負責整個外圍安全,考慮到首都目前還在動亂中,他肩上的擔子也不輕。畢竟政府軍還沒有徹底控制局面,那也算是個一線戰場,隨時都會冒出一撥莫名其妙的敵人來,
三、
夏明朗手裡握了一大把姓名牌,眼睛死死地盯著建築圖紙,短暫地沉默後,陸臻輕咳了一聲:「電磁環境不復雜,阿泰、小順,三哥你再給兩個人,應該能把資訊這塊撐起來,我跟你們進去。我近身還是可以的,說不定比默爺還好一點兒。」
方進頗為鄙視地瞪著他,陳默倒只是淡淡地轉頭看了看,陸臻微微一笑坦然生受,
夏明朗扔下兩塊姓名牌:「跟陳默比,你也不怕閃了舌頭。不過你總比小嚴好一點,你跟著我。」
夏明朗把地圖抹平,開始排兵佈陣。
整體資訊支援由馮啟泰負責,加上郝小順和柳三變那裡的兩位通訊員,足可以完成所有的資訊保障工作,這個資訊小組的安全則交給嚴炎與柳三變麾下的幾員精兵。因為夏明朗算是僅次於方進的牛人,不得不親身進入,所以當戰鬥開始後,前線一指由柳三變負責。柳三頓感肩上的擔子巨大,臉色沉重如鍋底。把陸臻勉強算上個尖兵,夏明朗還是咬牙分出了四個組,a組由他領隊,除了陸臻還有徐知著與另一名狙擊手武千雲,方進領軍的b組有陳默與宗澤……
柳三變畢竟是第一次經大事,上次的任務雖然也難,可核心部分他沒參與,完全聽命行事,負責的也是比較低烈度的部分。而這次直接參與戰前策劃,眼睜睜著看夏明朗猶豫不決舉棋難定,他那個心啊,跳得忽上忽下的。一忽兒想到從軍多年但求一戰,如今硝煙在望;一忽兒又想到家中嬌妻,懷孕不久,你說萬一有個萬一,那不是連兒子的面兒都來不及見?
柳三變心思太重,散會後竟怎麼也睡不著,翻來翻去的給自己攤煎餅。勒多港氣候悶熱,屋裡幾乎不能呆人,夏明朗他們隨便找了塊清靜地方,連睡袋都用不著,大傢伙拿背包當枕頭倒頭就睡。
柳三變怕吵醒了人,只能偷偷爬起來溜噠。
勒多素來就是貧瘠之地,被動亂捲過更是如此,一無所有,只餘下浩瀚星空。凌晨時分四處都沒幾個人,柳三變順便查著崗一路走出去,卻聽到宗澤和夏明朗蹲在一叢灌木旁邊小聲討論著什麼。
宗澤其實沒打算把夏明朗叫出來,因為他還真不怎麼敢。他其實心裡知道夏明朗不是什麼凶神惡煞,他也一直挺希望能像陸臻和方進那樣跟夏明朗打成一片,可他還是跟夏明朗親近不起來,心裡有事也寧願向鄭楷說。他也不算玩兒不開,平時跟方進他們喝喝小酒打打小架也玩得熱乎著,可不知道怎麼的,只要一見夏明朗就會不自覺把自己繃得很緊,生怕他臨時抽到什麼科目自己練得不好,被一腳踢出去跑圈兒。
哦,當然的,其實他也不怕跑圈兒。
唐起說這是青春期暴力陰影,他建議宗澤要求夏明朗補償精神損失。
然而這次鄭老大沒跟出來,而且機密任務斷絕一切外界聯絡,宗澤就覺得很困獸。一隻困獸的眼神終究是不一樣的,尤其是遇上大戰在即心細如髮的夏明朗,結果宗澤只能灰溜溜地被夏明朗拎了出來。
護航熬到盡頭,香菸就成了緊俏物,夏明朗還是慷慨地給宗澤點上了一支,在煙霧中溫和地詢問道:「怎麼了?」
宗澤想了又想只想找藉口能混過去,可是鼓了半天的勇氣,在夏明朗面前終於還是隻敢說實話:「我有點兒怕。」
「怕殺人還是怕死?」
宗澤的臉「唰」得一下血紅,低下頭不說話。
夏明朗拍著他的肩膀說:「都這樣,你當我不怕麼?我也怕啊?憑良心跟你小子說,老子現在不知道活得多開心。我現在混多好啊?有兄弟們跟著,有嚴頭兒賞識我,還……」夏明朗頓了頓:「對吧?你說我怎麼可能不怕死呢?那我當然更討厭殺人,你說誰閒沒事兒去崩兩個人玩兒?血淋淋的多噁心啊,咱們又不是神經了。」
宗澤有些驚愕地看著夏明朗,他的確沒聽過這樣的夏氏奇譚,畢竟他幾乎沒跟著夏明朗出過這種需要奇譚怪論的任務,而即使是從來不說假大空話的鄭楷也不會把戰前動員說得如此……宗澤簡直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些話,因為它不是虛假的,可是……它似乎總也是不對頭。
「都是趕上了,沒辦法。如果這次人手還足,我也想把你放在外圍先練練,可是,沒說得,得拜託兄弟你硬撐了。你手上有多少貨我是有底的,我讓方進帶著你,我相信你能挺住。」
夏明朗是用並不太正式的語氣說這些話的,可是宗澤卻站起來立正,抬手向夏明朗敬了一個軍禮。夏明朗把宗澤抱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如果到時候心理實在撐不住的話,我告訴你一個訣竅:拿槍的都得死,別當他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