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陸臻忍不住嘴角翹起。這樣的笑臉混在一群神情肅穆的軍人中間看起來多少有些突兀,一些擦身而過的軍官開始回頭審視他的姓名牌。
陸臻迅速收斂了笑意,他轉身四望,眼前星光燦爛,閃爍的金星們聚集在一起,身邊圍繞一圈又一圈的四聯星宿。一個小小的中校站在這裡有如塵埃般渺小,陸臻深呼吸,換上鎮定自若的淡淡微笑,擦乾掌心的虛汗。
此刻,他站在這裡,孤身一人,身上沒有半張紙一支筆,任何一點電子產品。因為接下來的幾天,在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任何事在理論上都是機密,不該被外人知曉,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內。是的,陸臻能站到這裡在理論也都一種意外,並且為了這個意外他很是花了一點腦筋,託了一些人情。
不過陸臻並不打算為此愧疚,從很早的時候他就明白這世道水至清則無魚,而神奇的夏明朗同志更是讓他醒悟過來,原來戰勝流氓的唯一辦法就是比流氓更流氓。
曹修武很早就注意到門口那個年輕的中校,他看起來並不匆忙,一路都在認真地看著各種框架、計劃與作戰地圖,偶爾會把視線往這裡碰一碰,然後大方地退去,沒有什麼獵奇也沒有怯生生地窺視。這小孩身上有種疏朗沉穩的大氣,與年齡不相符,像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曹修武多花了一秒鐘去等待他,果然,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相碰,曹修武略點了一記頭,年輕的中校微笑著走過來。
「曹將軍好!」中校立正敬禮,整個人拔得筆直。
曹修武眯起眼看他的姓名牌,忽然一拍巴掌,哈哈大笑:「陸臻啊!」
「是啊,好久不見您了。」陸臻很乖巧地笑著。
「怎麼才……幾年啊,看著都不像了,黑了,精神了!不錯不錯,怎麼樣,現在?你畢業那年我就說讓你來我這兒,你拒絕我!」曹修武故意繃起臉。
「老師說我太鬧,讓我別來給師叔您添麻煩。」陸臻笑道。
「我聽師兄說你去了麒麟。呆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
「挺好的,我看你是樂不思蜀啊!」曹修武拍著陸臻的肩膀,輕‘噫’了一聲,捏住他的肩頭沿著右臂往下捏去,陸臻一時茫然。
「別繃著!」曹修武在陸臻胸口捶一拳。
「沒有啊?」陸臻一頭霧水。
「不錯嘛!」曹修武攤開他的左右手看了看:「不錯不錯,你們麒麟的訓練量是大啊!怎麼連你都……」
陸臻一下樂了:「報告參謀長,我在麒麟是一線作戰人員。」
曹修武一愣,略略退後了一步,眯起眼從上到下地打量陸臻:黑,瘦,而且鋒利,那是一種顯而易見的鋒利,像見過血的刀鋒。
曹修武忽然轉過身去指著控制台前坐著的幾個軍官揮揮手:「來來,過來幾個!瞧瞧,瞧瞧人家這身板兒,這才像個軍人的樣子。」
陸臻哭笑不得,只能繃著。
「人家跟你們一個學校出來的,專業技術水平也數著的。」曹修武看了看陸臻:「五公里多少?」
「那得看怎麼跑了,平原、越野、雪地、泥沼地,裸跑還是全裝,或者超負荷,直線跑,或者導航跑……」
曹修武笑了:「隨便說一個!」
「山地越野,三百米的高度差,盤山上坡路段,20公斤標準負重,大概20分鐘吧。」
「大概?」
「我真不記得了,五公里跑得少,我們一般晨練是十公里,我還真沒注意過我五公里的分段計時是多少。」
曹修武又一次哈哈大笑,末了一瞪眼:「故意的是吧?」
陸臻只能笑得越發無辜。
寒暄幾句,曹修武再一次回到了金星們的陣營,陸臻身邊那幾位軍官在默不作聲地打量他,陸臻連忙調出庫存最親切友好的微笑一一點頭示意,伸手不打笑面人,這是千古不變的至理,陸臻一向用得很好。
又等了十分鐘,陸臻見曹修武並沒有打算向別人介紹自己的意思,他微微笑了笑,禮貌地退開。沒成想還沒走出三步就讓人給拽住了,陸臻回頭看見自己曾經的頂頭上司,現在的東海艦隊陸戰一旅旅長祁烈軍微微遲疑地皺著眉,他不自覺摸了摸臉頰,笑了:「有那麼不像嗎?旅長?」
「哎呀,怎麼長這樣啦!」祁烈軍抓著陸臻的肩膀,有些心疼的:「那邊挺苦的吧!都跟你說回來嘛,老子等著你!」
這次軍演東海方面只派了水面部隊參與,祁烈軍只是列席觀摩,心態非常的輕鬆。時間還很寬裕,陸臻被拉到一邊敘舊,祁烈軍把陸臻從頭到腳拍了個遍,強烈表達了你小子吃裡扒外、見利忘義、捨棄舊主的不良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