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永恆?這世上當然有永恆的存在,可是那與你我無關。
陸臻抱住夏明朗,感覺心裡無比地踏實,人生百年,飄忽一夏。一眨眼,滄海桑田,求什麼?盡興而已!
好像忽然間頓悟,不過是一個閃念之間的一點清明,陸臻覺得自己想通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看不透,鬱結於心的存在,他甚至覺得自己如此輕鬆暢快,就像在深淵中潛水,危險而自由,非常盡興!
人生得此相伴,夫復何求?
已經有這個人在身邊,那就真的什麼都不用多想了。
二十五、
十五、
晨輝初顯,夏明朗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陸臻還在熟睡,側臥著蜷曲了身體,左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睡相單純無辜。昨夜的暴雨將所有激情淫*靡的痕跡洗得一乾二淨,海風帶著微涼的溼意,清爽迷人。
有些人得天獨厚,氣質乾淨純粹,即使赤*身裸*體也不會讓人感覺半點猥褻。夏明朗近乎著迷地看著金黃色的陽光一點一點的塗滿陸臻裸*露的身體,強烈的光影勾勒出更鮮明的輪廓,線條跌宕利落。陸臻的腿形非常漂亮,他的腓骨與脛骨幾乎是平行的,與股骨在一條直線上,修長筆直,夏明朗從沒在別的任何人身上看到過這樣子。記得鄭楷說這小子站起來就像一把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得見,夏明朗暗想,那是一般人站不到他那麼直。
時光流過,夏明朗仍然記得那個午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空曠深邃的禮堂裡暗潮湧動,燎烈的陽光窗外直射進來,在暗色的地板上框出一個個明亮的光斑。
他就那樣走進來,像一陣清風,帶青蔥濃郁的朝氣,站到光明與陰暗界線上,眉目疏朗,目光明亮。
一見面就喜歡,是真的。
第一個對眼就合心意,徹底的。
還記得他笑著說不合格當然要被踢回來,那也什麼可丟人的
那麼純粹、坦然、不焦慮、不浮躁,可仍然昂揚著鬥志,有對未來不加掩飾的強烈期待,那正是他想要的人。他從一開始就相信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戰友,卻沒料到居然可以一起走得那麼遠。
夏明朗記那時候的陸臻要比現在白很多,臉上還有殘留的嬰兒肥,生氣的時候整個腮幫子都鼓鼓的,像一隻水晶剔透的包子。
仍然記得那個一臉認真地說築夢踏實的陸戰少校。
仍然記得那個緊緊擁抱他,說我的手上也有血的親密戰友。
永遠記得那個溫柔地笑著說……我是那麼愛你的英俊青年。
那時的陸臻簡直是無敵的,那麼灑脫,血氣方剛,正直無畏。彷彿心有明鏡,通透到底,因為理解,所以無所畏懼。
可是這兩年他心思漸重,瞻前顧後,謹小慎微。夏明朗偶爾也會內疚,或者當時還是應該拒絕的,只為了一己私慾,居然把那樣的一個人拖入如此艱難的愛戀中,他會毀了他……可是,他已無法放手。
然而,昨天晚上,那個在暴風驟雨中義無反顧地抱住他,只問他想不想的陸臻令他猛然醒悟。原來,他的陸臻從來沒有改變過,仍然那麼驕傲,那樣豪邁,從不抱怨也從無妥協,即使是面對生與死,也一樣的灑脫。
「我只問你想不想。」
似乎從頭到尾都是這樣,他只問他想不想。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抱緊你。
只要你想,我也可以離開你。
只要你想,連未來都能全給你,你去結婚去妥協沒有關係……
只要你想,我就陪你一起潛下去。
……
他從來不說自己,他從不說:為了我,請你放棄。
曾經,他在冰天雪地中傷心流淚,他說你要相信我,我會變得更厲害,直到滿足你所有想往。
夏明朗閉了閉眼,洶湧起伏的心潮中浮起一張臉,那樣平靜的眼眸,那麼執拗的,純淨的向他微笑著。
眼中千帆過盡,不染片塵,他的陸臻。
夏明朗一直知道自己需要某種東西,像植物需要陽光、空氣和水那樣永不滿足地需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