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胸口再一次被填滿,陸臻舔了舔唇,啞聲問:「怎麼回事?」
「你!很好解釋,」柳三變疲憊不堪地趴到擔架床上,「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開始缺氧了,最後幾米壓力小了,四肢的毛細血管擴張,血液從大腦流出來,大腦一缺氧馬上昏過去。不過沒什麼關係,淺水昏厥很常見,日子久了總得倒那麼一兩次。至於他……你在什麼深度遇上他的?」
「43米。」
「暈了??」
陸臻點頭。
「奇怪了!」柳三變把臉埋進掌心裡,過了好一陣,他搓了搓臉頰,抬頭看向夏明朗:「你以前是不是出過潛水事故?」
「是的。」夏明朗安靜地平躺著,他看了看陸臻,又再度把視線投向天花板。
「有多嚴重?」
「心臟停跳28分鐘。」夏明朗的聲音低啞而平穩。
陸臻驀然感覺到心底一涼,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當時在野外,急救條件很差,聽說從水裡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全停了。好在教官和隊友都沒有放棄,輪流急救,撐到了醫療車過來。」
「你應該提前告訴我的。」柳三變臉色發青。
「有關係嗎?」
「或者有……說不定你的身體會發生習慣性反應,在你稍微開始缺氧的時候就自動休克,這個很難說……」柳三變明顯著急了。
「隊長,」陸臻提聲打斷他,「死是什麼感覺?」
夏明朗轉過頭,視線與陸臻相碰,交錯在一起。他沉默著,漆黑的雙眸連續地閃爍,終於,他移開視線,輕聲說:「就像潛水一樣。」
二十一、
「我靠!」柳三變勃然大怒:「你怎麼什麼意思?這麼大的事兒瞞著我們有意思嗎?你到底怎麼想的,你……」
「你現在知道了,有辦法治嗎?」夏明朗問道。
柳三變頓時啞然。
「有人怕高,有人怕黑,我怕水……沒辦法的事……」右手掌心一空,陸臻已經輕輕抽回手,夏明朗忽然頓住,平穩的視線開始變得飄忽不定,在陸臻臉上反覆流連,卻避開他的雙眼。
「睡吧,」陸臻並起五指覆住夏明朗的眼睛,輕聲說道:「先休息,以後再說。」
「哎。」柳三變見陸臻轉身出艙門,氣呼呼地跟上去:「哎你說他怎麼想的??這麼大的事兒,愣瞞著,他怎麼把我們當兄弟的……」
「他可能,真挺怕的吧。」陸臻皺著眉,頭痛欲裂,缺氧帶來後遺症。
「哦?」
「人嘛,都這樣吧,你強的地方不怕人笑話,真不行的地方,才特別不想讓人知道……」陸臻捧住頭,背貼著牆壁滑坐下去,前方是廣闊的大海,繁星滿天。
「而且,你看我們能做什麼?說‘嘿,夏明朗,那只是你的心理原因,不要怕……’,這麼傻冒兒的話,他怎麼好意思聽呢。」陸臻苦笑,無奈的眼神中有某種溫潤下沉的東西,當時柳三變看不明白,只是莫名的心疼。
「所以,三哥你有高招嗎?」陸臻平靜地看向柳三變,目光柔和,那是沒有期待的平靜,卻又不見絕望的影子。
「高招啊。」柳三變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以前,阿梅問我,有人怕水怎麼辦?我說,要麼這輩子都讓他別沾水,要麼,就把他這輩子都扔在水裡。」
陸臻微笑:「當年我進麒麟,試訓的時候有個哥們怕槍,陳默把他綁在靶子上,實彈,貼著他打了一圈。」
「我靠!你們這什麼變態習慣?」柳三變大驚。
小馬輕手輕腳的從船艙裡出來,輕輕坐到他們身邊。
「怎麼樣?」柳三變問道。
「睡了。」小馬一貫地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