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算什麼?
他在想,陸臻算什麼?
其實陸臻什麼都不算。這世上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會少。
「你的生命其實不值什麼,可是,你會帶走爸爸媽媽的兒子,麒麟的兄弟,還有……夏明朗的愛人。」陸臻小聲對自己說。
營地裡已經有忙忙碌碌的戰士,看見他時都頓一頓,微微點頭,偶爾有人抬手敬禮,陸臻連忙繃直腳跟還回去。一位軍官跑過來讓陸臻去看新到的防爆罐等排爆工具,專業的防化兵來不及到位,許航遠拉上了自己的爆破組,負責人看到陸臻的第一眼有點遲疑,似乎拿捏不好自己應該是什麼表情,陸臻看著他笑,笑容明媚,讓人鬆了一口氣。
其實這些東西都不大用得上,20kg的高能炸藥,能封住這種級別的爆炸的防爆罐全世界都沒有。可是爆破組的副組長還是異常熱情地給他推薦最新的工具:這個帶上,去年剛剛列裝的;那個也帶上,跟你說,隊裡特別買的,別的地方沒有。
臨走時陸臻七零八碎抱了一大堆,副隊長在他身後看著,走出去好遠,陸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喊:「同志,記得親自還回來啊!」
陸臻眼眶一熱,轉身敬了個禮。
回去換班,沈鑫仍然撲給了他過量的熱情,雖然這樣的熱情多少有點假,畢竟沈少不是方進那種永遠熱血沸騰嘴裡高喊著噢耶的少年。當他的嘴角上揚,眼角下垂,嘴邊勾出深深的法令紋,這樣深刻的笑容怎樣都帶著一點急切的味道——請給我一些什麼!
於是,陸臻毫不吝惜還給他一個同樣誇張的笑容與大大的擁抱。
「辛苦了。」陸臻說。
「切~」沈鑫不屑。
「沒什麼意外吧。」陸臻坐下來檢查儀器準備開機。
「沒有。」沈鑫坐在他身邊看著,看了一會兒好像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要離開了,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去……
啪!陸臻與他凌空擊掌,握到一起,用力緊了一緊。
「小心點兒。」沈鑫說。
「會的。」陸臻重重地點頭。
衛星電話通了,吳鳴開始招呼他:「早上好,少校!」
這聲音是疲憊的,可以輕而易舉地聽出一夜未眠的操勞。
「早上好!大家早上都好!」陸臻回應他,讓人精神一震的清亮。
吳鳴一愣:「看來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是啊!」
「少校……不得不說,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佩服的人。」
「別介啊,你現在才多大啊,說什麼一輩子。」陸臻笑了:「情況如何?」
「有好訊息也有壞訊息。」
「先說好的。」
「好訊息是我們已經成功的分解出了整個電器結構,壞訊息是,我們利用同樣的物理電路複製炸彈,然後交換拆除,結果……」
「都炸了!」陸臻回得很平靜。
「抱歉,干擾電路太多了,後來我們設計了一個軟體分析各種可能的引爆方式,然後模擬拆解,現在伺服器還在運算中。」
「沒關係,我不急。」從不曾謀面,陸臻不知怎麼的直覺認定吳鳴應該是個眉目柔和的人,現在一邊說著話,一邊在苦惱地按著眉心。
「很抱歉我們沒有太多這方面的經驗,以往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去拆,直接引爆掉就算了。」
「上面給你們的壓力很大嗎?」
吳鳴苦笑:「我們的壓力不算什麼,您的壓力才是真正的壓力。」
「怎麼說的?」
「不惜一切代價,保證放射源不擴散。」
「嗯!明白!」
不惜一切代價的意思就是不惜人員的生命,可現代戰爭不再是古早之前,不是有人願意捨身,就一定能炸開碉堡,真無奈。
「吃點東西嗎?我去泡咖啡!」劉雲飛忽然插進來。
「嘿,阿飛你誘惑我。」陸臻不滿。
「我就誘惑你,怎麼了?」劉雲飛說話很衝,蠻不講理似的,「哎,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咖啡嗎?」
「摩卡,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