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朗心想,這是怎麼了?我想對你好都不行嗎?
「我這人怎麼就這麼不知道好歹??你是不是就這麼想的?是不是大家都這麼想?要命的是現在連我都開始這麼想!從一開始,到現在,有什麼事情我能不聽你的?就算是我開始不樂意,你也會把我拉過去,你想做什麼會不成?你是夏明朗,你太靈了,在你面前一點秘密都沒有,我就覺得我好像是被扒光的,我是你養的小孩兒。我知道我這人算是想法多的,可是人總有點自己的想法,想藏著的,還沒想好的。但你不會讓我想下去,你一定會感覺到,你一定會把它挖出來,然後我一定要按照你想的辦。」陸臻用力敲著自己的腦袋,眼睛瞪圓,壓著火。
「我,我只是想幫你!」夏明朗著急的為自己分辯:「我喜歡你,你知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太操心。」
有些事我能做的我就想幫你做了,我只是不想你走彎路,不想你太費神,我只是心疼你……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陸臻把臉埋在手心,慢慢的蹲下去:「你以為我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先想?難道我會就這麼走了,都不問問你的想法?這怎麼可能!其實……其實是因為我已經開始變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我不敢跟你商量,因為你一定有辦法讓我覺得,你說的那個結果就是我最想要的,我知道的,你一定可以。可我現在不是在決定今天中午吃什麼,或者今天晚上我們要不要上個床,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個選擇,它可能要決定我未來幾十年的工作方向。我需要認真思考一下我將來要走什麼路,什麼領域,哪些部門,我需要首先理清楚自己的思路,然後我才有那個底氣聽你的建議。」
「所以你嫌我管太寬,你煩我了?」
「我不是煩你!」陸臻急得嚷起來:「我是說你不能這樣要求我,明白嗎?你不能要求我把任何蛛絲馬跡的想法都告訴你,夏明朗,我真的特別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一個人,我真的很想去滿足你所有的要求,你要什麼我都想給你,只要你能覺得滿意,但是,你不能剝奪,我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權利。」
陸臻用力握住夏明朗的手,仰起頭:「你能想象嗎?一個不再自己去思考的陸臻?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我就聽夏明朗怎麼說就怎麼做,那就好了……的陸臻?這樣的人,你還喜歡嗎?」
夏明朗有點無措,他想說其實我會喜歡的,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而且我覺得問題不會那麼嚴重,讓你不去想比要你死都難,可是這麼說這小子大概會哭。
「周國平說過兩個人相愛就像在黑暗中並肩行走,我們不能無限制的去索求別人的靈魂,心靈也有外衣,我們不應該脫掉它。每個人對於別人來說都是一個秘密,可是在你面前我的靈魂總是赤裸的,你讓我覺得很不安。你已經洞悉了我人生99%的秘密,然後還試圖剝開最後那1%,如果我不給你,你就會生氣……而你總是有辦法讓我開口。夏明朗,你太有攻擊性,你對我的影響從來不是太少,而是太深。」
「周……周什麼?」
「周國平,一個現代哲學家。」陸臻忽然笑,很自嘲樣子:「敢情我說了那麼多,你就關心這個了?」
夏明朗半跪下去用力抱著陸臻的頭:「你說那麼多,繞來繞去的,其實還不就是那個意思,你覺得你也是個爺們,得有自己的秘密,遇事得自己拿主意,我不能像個老孃們似的成天盯著你,啥事兒都要插一腳,不順我意還特生氣。」
陸臻愕然的張著嘴,半晌之後閉上,苦笑:「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但關鍵不在這裡。」
夏明朗低下頭,額角相貼碰在一起。
「憋很久了吧,這些話?」
陸臻慢慢點頭。
「我讓你那麼難受?」
陸臻馬上搖頭。
「氣成這樣,還說不難受?都沒見你這麼生氣過。」
「其實我早就想勸你,就這個問題好好談一次,可是我捨不得,我總覺得你那麼想……瞭解我,也是因為喜歡我,我覺得很幸福,我就怕跟你提了會讓你覺得難受,想對我好點兒都不成,我這人真矯情是嗎?」陸臻垂著頭,說話的聲音變慢,終於開始有了一些委屈的意思,像是在對著情人撒嬌抱怨而不是在義正詞嚴的論證自己的哲學觀點:「這輩子,能遇上你,被你喜歡,是我最幸福的事。我老是跟自己說,別那麼任性,還想要什麼,把天都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夏明朗握住陸臻的脖子慢慢把他拉到懷裡,當滿腔的怒火化為淚水從陸臻眼中滑落,夏明朗起初受到驚嚇飄浮的心臟又落回了原處,無論如何他肯衝著他發火,抱著他哭,總好過乾乾淨淨的笑著說:夏明朗,我們兩個需要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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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應該衝你發火。」陸臻深呼吸捂住鼻子和嘴,用力眨著眼睛把眼淚逼回去:「你說過的,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談,可是最近我跟你的溝通進行不下去,我一跟你說我們之間有什麼,你就特別敏感。好像我一提我們之間有問題,我就要跟你散夥,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夏明朗忽然覺得愧疚,這兩年,這些日子。小事陸臻不管,大事全憑自己做主,從來不發火,從來不生氣,偶爾耍耍小性子也像情趣多過任性。大大小小的矛盾或者有爭吵,最後總是陸臻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