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有點感慨:「說穿了,除了說說笑話,逗他們開心,我還能為他們做點什麼呢?本來就回報不了什麼,現在就更沒什麼。」
夏明朗無言,只能伸手拍拍陸臻的肩膀。
「好了!」陸臻聲音一高,把興致又調動起來:「來吧,讓小生帶著你這土包子去見識一下什麼叫大上海!」
2.
要說上海這地方,其實真沒什麼可逛的,不過是一個百貨公司連著一個百貨公司,陸臻和夏明朗倆大男人,還穿著一身軍裝常服,逛商場這麼無聊的事,那真的是斷他們頭也不會肯去做的。
倒是陸臻眼巴巴地拉著夏明朗去了一趟上博,隆重地推出了他的心頭寶:盤子。
夏明朗是沒什麼藝術鑑賞力的人,陸臻說:啊啊啊,這是我最喜歡的盤子,夏隊長裝模作樣地看看,嚴肅地點頭:嗯,很漂亮。其實在他心裡,他著實覺得那隻乾隆御製掐絲琺琅彩雙耳瓶要長得好看多了,只是那些話他放在心裡想想就算了,他才懶得和陸臻就年代、畫工、瓷工、藝術的、歷史的、民族的、世界的角度去討論啥虛無飄渺的話題呢。
唉,有時候想想吧,娶個高學歷的老婆就是這麼點不好,真的,繞死你,夏明朗當然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這就是夏隊長另一個優點,不當多話的時候絕對不多話。
從上博出來之後他們又在南京路上走了一下,在萬國建築徘徊過,隔江眺望東方明珠,陸臻看看時間差不多,便拉了夏明朗打道回府。
只是陸臻實在離家太久,千算萬算沒算到此刻正是晚高峰時段,偏偏又趕上大年初二這好日子,地面上就已經摩肩接踵人擠人,再下地鐵站一看,黑鴉鴉的一片人頭。
夏明朗從沒見過這陣勢,頓時驚歎道:「咱中國果然人多啊!」
陸臻許久沒做這人海中衝殺的事,心裡也有點發怵,關照道:「跟著我哦,可別走丟了!」
當我小孩子啊?夏明朗失笑。
可是,說著不要走散,到後來,還是走散了。
人民廣場的地鐵站年前徹底地大改造過,陸臻完全不熟,可偏偏仗著自己是本地人,託大不肯去看地圖,三轉兩轉的就沒了方向,尤其撞上這種高峰時段,人擠得是一個貼一個,難走之極。
陸臻伸長了脖子四下看,總算是讓他找到了自動售票機,頓時心裡一陣欣喜,奮力擠了過去排隊,等他兩張車票到手,再回頭時卻只見行人如織,四面八方全是擠死了的人牆,哪裡還有夏明朗的影子。
轉瞬間,他馬上想到:
1.夏明朗沒有帶手機。
2.夏明朗不知道他家的地址。
這可怎麼辦?陸臻頓時覺得心裡一悸,有點心慌了起來。
地鐵站裡本來就人多,偏偏陸臻剛好愣在了地鐵的閘機處,被洶湧的人流撞來撞去,身邊的人都用不滿的眼神看他。
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多人,要怎麼找?陸臻束手無策。
這……這事……簡直有點荒唐。
他們兩個,什麼複雜的地形沒有闖過,什麼槍林彈雨都過來了,竟會在這裡……
陸臻漫無目的地被人流帶著走,無意識地東張西望,但心裡幾乎已經不抱什麼指望了,但願那個手眼通天的爛人能夠找到辦法聯絡基地,弄到他家裡的地址。
陰溝裡翻船了!陸臻苦笑,垂頭喪氣地往回走,無論如何,先去家裡等著吧!
陸臻太專注於心事便沒意識到自己走逆了方向,一時間,千百人來,他一人去,在人縫中擠來擠去,越擠越覺得心裡有點發空,就像是在那些夜裡,從夏明朗的寢室裡離開,行走在寂靜的走廊裡,那種喜悅與空茫交錯的感覺。
夏明朗問過他後不後悔,其實沒必要,他從來不後悔,他已經很滿足,他只是偶爾會覺得害怕。
患得!患失!
超脫這種天分不是什麼人都會擁有的,陸臻能在大部分時候保持心態平和,但,他仍然還是個普通人。
心裡,總是有一個地方,在隱隱地忐忑著,害怕失去,在人群中失散,驀然回首時已無蹤影,連最後一面都沒有機會見到。
陸臻忽然覺得孤寂,在這最繁華都市的最熙攘地帶,眼睛被各種顏色充滿,耳朵裡迴響著成千上萬人的喧囂,心裡空成一片雪白。
這裡,是他的家鄉!
可是似乎他已經不屬於這裡了!
陸臻站在人流的中央,茫然四顧,視線從行人模糊不明的面孔和頭頂色彩鮮明的告示牌上掠過,忽然間一顫,凝在遠處一隻手臂上!那隻手臂伸得筆直,是最深沉而濃烈的綠,在一片顏色曖昧的背景中如此的突出,正做著一個最簡單而熟悉的手勢:報告你的方位!
陸臻頓時笑起來,伸手,努力伸到最高:我在這裡!
遠處的手掌翻轉了一下,換了另一個指令:向我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