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傢伙,你說過你是我的樹,我們不會被風吹走散落在天涯。
3.
黃昏時分,當夕陽融化了所有的色彩,整個基地都安靜了下來,遠處的人們都列著隊往食堂去,操場邊的主席臺上有兩個人。
剛才收隊的時候,陸臻拉了他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那聲音很平和,可是夏明朗猝然心驚。
陸臻退了幾步坐在主席臺的邊沿,夏明朗站在一旁抽菸,等著他開口,過了一會兒,陸臻忽然揚起臉來笑道:「有煙嗎?」
夏明朗一愣,上下摸著口袋,意外地發現煙盒裡已經空了,他愣了愣,把自己指間剩下的半支菸遞了過去,陸臻也不介意,接過來抽了一口。
「看來我把你給帶壞了。」夏明朗訕訕道。
「我難得想事才抽一支,跟你不同性質。」陸臻咬著下唇,低聲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決定要走,你,你還會繼續愛我嗎?」
陸臻沒有抬頭,視線落在地面上,看著夏明朗的靴尖。
「會啊。」夏明朗毫無停頓地回答了他。
陸臻猛地抬起頭。
夏明朗微笑著:「我們可以打電話,可以寫信,每年還有假期,如果你還在本軍區,我就有更多機會去看你,當然,你還可以去資訊那邊,反正他們王隊很喜歡你,那我們其實跟現在也沒什麼分別,可是……」
夏明朗頓了一下,陸臻專注地看著他,等待著那個但是。
「可是,如果你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繼續這樣的生活,那麼,你還會不會能接受這樣的我呢?」
陸臻愣住,慢慢反應過來笑道:「是啊!」
「所以,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夏明朗翻著口袋拿出煙盒,開啟看了一下,苦笑著捏成了一團。
「一般人是不是沒我這問題?」陸臻問道。
「知道暗殺任務的三項原則吧?」夏明朗提醒他,刻意控制過的聲音是平靜的,與他的眼神一樣的平和,靜水流深。
「知道,三組以上的調查人員,三年以上的觀察週期,三人以上的將軍或者部長級簽名。」
「你連這都不相信。」
陸臻沉默了很久,有些悲涼的說道:「是的,我剛剛發現,我連這個都不相信。」
「那你相信什麼?」夏明朗溫和的看著他。
「正義、公平、民主、慈善……」陸臻說到最後自己笑了起來:「我相信一些不會絕對存在的東西。」
「那你不應該留在這裡。」
陸臻執拗的看著夏明朗,淚水在眼眶中凝聚,像水晶一樣剔透分明,映出晚霞的餘輝。
夏明朗終於心痛得再也受不了,轉過身去看向天邊的落日。
「你愛國嗎?」陸臻問。
「當然。」夏明朗笑了:「說句不好聽的,在這兒待著的,都他媽是一群狂熱的愛國主義衛士。你說得對,一般人沒你這問題。我們想不到你的那些問題,不去想,那樣的對錯與我們無關。至少現在無關。我們這些人在幹嘛?我們這麼拼命為了啥?為國盡忠死而後已!所以但凡有那麼一點兒疑慮的,他就沒法撐下來。」
「我一直以為自己個愛國者……」
「你當然是!」夏明朗打斷他。
「但我還是跟你們不一樣。在你們看來國家是母親,無論對錯,你都要誓死與她共存亡;可是在我看來國家就像一個房子……」
「真的嗎?」夏明朗忽然轉身盯住他:「那給你換個好房子你會不會搬走?」
「不會!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我愛上了這房子裡的人和傢俱。」
「那你跟我有什麼分別?」
陸臻愣了好一會兒,終於笑了:「你把我搞亂了,其實這兩天我想了很多事,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所以請不要打斷我。」
「好的。」夏明朗按住他肩膀,很輕微的一點力量,只是在證明一種存在。
「嗯,那我開始了,最初的時候,我從機率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我在想,我們接到的命令一定絕大部分是正確的,那麼,我是不是就正義了呢?可是後來我發現我不能,因為生命是沒有機率的,生命是一個全或無的狀態,要麼活著要麼死去。於是,當我殺掉100個壞人之後,我是否就有資格去殺一個好人了呢?」
陸臻嘴角浮起一絲笑,幾乎是有點頑皮的,他搖了搖頭:「很顯然,沒這回事。所以這個邏輯不通,我還需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