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痛心疾首地紅著臉,鬱悶地說道:「好點了。」
於是……
陸臻終於氣憤地把人推開,怒了:「別親了,我快不行了。」
夏明朗誇張地挑起眉毛看他,陸臻鬱卒,心想,真他媽天生妖孽,專門就是來克我的,老子上輩子造什麼孽了,死在這種人手裡?
陸臻低頭生悶氣,一聲不吭,夏明朗看了一會兒,笑容慢慢收斂,低聲道:「陸臻,會後悔嗎?」
陸臻猛地翻身坐起來揪住夏明朗的衣領,怒罵:「你最好別告訴我,你要打算為了我好,想跟我分手,這麼荒唐的理由我不接受!」
夏明朗按住他的手背,笑道:「這麼荒唐的理由我也不接受。」
陸臻難得兇狠,瞪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軟下來躺回到床上。半晌,嘆息似的說道:「其實,我,也不是說你不能跟我說分手,你要是喜歡上別人,煩我啦怎麼的,那是正當理由,我能接受。但是你不能不相信我,我用不著你這麼對我好,你干涉了我的選擇權……」
「我侵犯人權。」夏明朗失笑。
「是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規定本國公民有保護人生選擇不被侵犯的權利,夏明朗中校你違憲了!」
「好大的罪名。」
「嗯,所以啊,別再犯了,這次我放過你,就不去高院檢舉你了。」陸臻驕傲地挑起眉。
夏明朗微笑,抬手矇住陸臻的眼睛,溫聲道:「睡吧。」
不知道是輸入血管中的藥液起了作用,還是這溫柔低緩的音調具有某種魔力,陸臻在黑暗中緩緩地閉上眼,睫毛刷過手心,安靜地停下了不再動。
夏明朗最後等值班醫生查完房才走,陸臻的傷不重,救治及時沒有引發腹腔內的大出血,所以基本上再觀察一天情況穩定了就能出院,休息一兩個星期就差不多了。這樣的訓練事故並不鮮見,從醫院到大隊都很平靜,嚴頭只是打了個電話過來問問情況,聽到陸臻沒什麼事,也就不提了,怎麼處理當然是夏明朗全權。
方進!夏明朗把這個名字唸了幾遍,一瞬間百感交集。
夏明朗離開的時候忽然想起了窗外的爬山虎,春末,新生的綠葉密密層層地覆蓋著,夜風吹過的時候泛起水波一般的漣漪,就好像陸臻的笑容,水波一般的,溫和而明亮,向著陽光而去。
永遠的樂觀,堅定,固執地追求著希望與理想的光芒,那是一種幾乎執拗的衝勁。光明的方向對於他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他的心裡可以有陰影,然而他的眼中不會有陰暗。他是那樣的堅定而且無畏,對正確的堅持,光明,理想,寬容,這世間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對他有種天然的吸引力,他如此熱切地追逐著它們。
一瞬間,記憶中的陸臻衝破時間的界限攪散在一起,無數的畫面像漩渦飛旋,又一張張落下。
我能理解,無數次,用不同面目他這樣說,無論當時他的理解有多單薄,可理解畢竟是懂得的第一步,他總是那麼勇敢地跨出去,放開自己,理解對方,那是他的誠意。
最初的時候他理解了他的訓練方式,藍軍與紅軍的不對等演習。
後來他理解了他在感情上的退縮。
現在他理解方進對他的傷害。
起初夏明朗以為這只是妥協,後來才知道不是,那不是妥協也不是贊同更不是屈服,他僅僅只是理解,他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觀點,但那也不妨礙他能理解,這是陸臻式的寬容,他很寬容,但其實他並沒有原諒誰或者接受誰。
要取得他的認同他的原諒,是非常困難的事,那比理解難得多。雖然他會在憤怒的同時,強迫自己去理解,理解對方的立場,行為與理由,尋找空間,求同存異,可是他也從來沒有哪怕是一秒鐘,放棄過自己的堅持。
夏明朗跳下最後一級臺階,下意識地抬頭看,發現病房的窗簾忘記拉開,灰濛濛的,光線從窗簾的邊緣透出來。
我需要幫你把窗簾拉開,讓你看到這黑夜嗎?
夏明朗有些悲哀地想著。
讓你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光明並不是一條筆直的大道,要追逐它,我們常常要付出被黑暗浸染的代價。
你會不會因此而失望?
你會不會絕望?
離開這片土地,離開我?
5.
夏明朗回到基地之後直接就去了方進寢室,無論如何這小子是當務之急,得馬上料理了。夏明朗敲門之後聽到裡面傳出來陳默的聲音,平平的冷調:「門沒鎖。」
他心裡奇怪,推開門進去差點沒笑出來。陳默黑著臉坐在桌邊,鋒利的眼神筆直地盯住方進,方進獨自縮在牆角,偌大一個人都快縮沒了。陳默一看到是夏明朗馬上站了起來:「陸臻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