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們身後,遙遠的灌木叢中慢慢站起來一個人,月光下面目模糊的臉上只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閃著幽亮的光。
夏明朗以一種「看,我幫你們把逃犯給捉回來了」的英雄姿態把陸臻扔進了人群裡,陸臻的咬牙切齒還沒有來得及磨出聲響,憤怒的人群已經把他吞得一個渣都不剩。
遲到的先罰酒,少囉嗦,白的紅的黃的一起,三杯又三杯,陸臻稍一反抗,什麼擒拿格鬥都上了,捏著下巴往下灌,陸臻嗆得七暈八素。眼看著夏明朗站在外圍,再看看徐知著也站在外圍,一副袖手旁觀你自求多福的樣子。
陸臻醉到三分,豪氣就上來了,他桌子一拍,揮斥方遒,吼道:他媽的有種一個一個上,老子今天放倒多少是多少!
眾人頓時鬨然,推杯換盞,拗勁兒上來,每一杯酒都用尺子量好,你一杯我一杯,陸臻拉著沒酒量的先磕,轉眼就放倒了幾個,有些人瞧著厚實沒想到比夏明朗還不如,二兩酒一口就悶倒。陸臻一想到夏明朗就是心頭火起,拎著酒瓶,手裡捏了一把花生去找夏明朗死磕,夏隊長手裡握著兩杯酒,笑眯眯地塞給他:「我敬你。」
陸臻也不推辭,酒到杯乾,入口才發現不對,酒味寡淡,不知道里面加了多少水,夏明朗狡猾地衝他眨一下眼睛。陸臻是聰明人,聰明人只有不為,沒有不會,所以要說這喝酒的貓膩兒他知道的也不少,轉頭看今天整個中隊都土high土high地鬧得翻天,心知今天拼真本事是過不了關了,私底下悄沒聲地把小半瓶白酒塞給夏明朗,夏明朗會意,半晌,換給他一瓶滿的。
陸臻嚐了一口,太上道兒了,這酒水比配得剛剛好,又有酒氣,又沒味兒,陸臻大喜,利器在手,江湖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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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所指的「一個消失在大海,一個自盡在人海」的那兩個人為三毛與荷西。
3.
不過這以一敵八十的戰況就算是有夏明朗在一邊拆牆打諢,陸臻還是毫無懸念地醉了下去,雖然他的戰損比已經創造了一中隊有史以來的最高峰。
有人喝醉了喜歡哭,有人喝醉了喜歡笑,據說方進喝醉了甚至會去操場上踢正步,不過那天方進酒喝得極少,一直蔫巴巴地呆在陳默旁邊,讓陳默也覺得莫名其妙得很。
可是陸臻發酒瘋的方式另類得讓人想哭,他醉了不折騰自己,光折騰別人,把酒倒在別人脖子裡啦,划著火柴往人身上扔啦,他像個幼稚的小孩那樣惡劣頑皮又興致勃勃樂此不疲,誰都拿他沒辦法,一個不小心,一塊蛋糕已經呼在你腦門上,還要磨兩下。夏明朗大樂,坐得遠遠地看著陸臻借酒裝瘋,報仇雪恨。
這俗話說跟什麼人學什麼樣,這狐狸家養著的兔子你能指望他純良到哪裡去?夏明朗三分得意,心道,這小子果然隨我。
到後來徐小花終於瞧不下去,躥過去拽他,陸臻睜著一雙星光大眼睛衝他眨巴眨巴地傻笑,忽然「吧唧」一口啃在他臉上,大呼:小花,我最喜歡你了!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徐知著當場石化,僵硬著一寸一寸地移過臉,看到夏明朗正綠幽幽地瞧著他。夏隊長終於意識到,那小子,他是真的醉了,隨即,夏隊長極具危機感地意識到,得儘快把這小子弄回屋裡去,丟人得丟在家裡。
夏明朗以領導的姿態插手亂局,大家畢竟也算盡興了,現在有人收拾禍害他們也是巴不得,夏明朗架著陸臻往外走,徐知著馬上跟過來幫忙,他壓低了嗓子問:「你要把他弄回哪兒?」
夏明朗一愣,要說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似乎下意識地就想把陸臻往自己屋裡帶。
徐知著飛快地抬頭掃了他一眼,說道:「交給我吧,你放心。」
夏明朗悶聲應了一句。
徐知著忽然覺得有點感傷。
你放心,這三個字在最初最初的時候夏明朗曾經對他說過,那時候如果他想繞過自己去接近陸臻,兩方對峙的時候他還得向他說一句你放心。那時候他與陸臻是好兄弟,而夏明朗是一個外人中的外人,接近於敵人。
而現在,當他想把陸臻從夏明朗面前帶走,卻變成了他得給夏明朗一個交待,徐知著覺得有點憋屈的心酸,因為陸臻的緣故提前感受到了類似於兒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的感傷心態。
由於徐知著的沉默,夏明朗尷尬得無以復加,隨著徐知著一起把陸臻抬上床之後,他甚至沒敢再去看一下徐知著的表情就落荒而逃。
陸臻喝醉了酒只有一個好處是實實在在的,那就是如果他睡著了,那就是真的睡著了,不會再有反覆,一覺到天亮,所以徐小花那一晚倒是沒遭什麼罪。
第二天夜裡,食堂給陸臻送了張賬單來,差不多5000多塊,看著要是沒問題,那就直接報給大隊從陸臻的工資卡上划走。雖說這人均50的標準放在外面不算過分,可是基地食堂畢竟是自產自銷,糖醋小排才10塊錢一盆,那得吃成什麼樣才能吃掉他5000多塊錢?
陸臻揪著選單細細地看,看到最末兒一口血鬱在喉嚨口差點兒就噴了出來,灰黑色小字兒整整齊齊地排著:五糧液,52度醇三瓶。陸臻義憤填膺地衝出去找人算賬。不,重點不是那幫臭小子居然膽敢敲了他三瓶五糧液,重點是,他們開了三瓶五糧液他居然一口都沒撈著。
這,這個實在是太過分了!!
大家正窩在楷哥寢室裡抱團兒聊天,頗有點仗著人多架子大的味道,眼看著陸臻氣勢洶洶地殺進來,一個個笑得三分得意七分推脫,七嘴八舌地調侃:哎呀,酒仙來了。嗨,小臻子有水平啊!你昨兒一共放倒了幾個……
陸臻不聽他們打岔,揪著追問五糧液誰給點的,誰給開的,他要找人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