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麒麟正傳 宇宙的塵埃 第2頁,共2頁

「新買的?」陸臻心懷激盪地把口琴從夏明朗手裡抽出來,看到上面貼著嶄新的膠布,黑色墨水筆齊整地標著:1234567,那些字跡還很鮮潤,不過寫了三四天的樣子。

「哦。」夏明朗抓抓頭髮,「第一次碰這種玩意兒,走調了你多擔待。」

「沒關係,」陸臻低頭笑,聲音溫柔如水,「你把音全吹錯了也沒關係。」

「也不至於會全錯吧!」夏明朗嘀咕。

「事實上,」陸臻忍不住大笑,「你還真的就是全錯了。」他指著那層膠布遞給夏明朗看,「你貼偏了一格,全部高了一個音。」

夏明朗頓時傻眼。

「沒事。」陸臻美滋滋地蹭著夏明朗的肩膀,「我很喜歡。」

夏明朗沮喪地嘆氣:「你喜歡就好。」

他遙望金烏西去,感覺自己倍兒蒼涼。

「這口琴送我了哦?反正看這樣子你也不會再碰它了。」陸臻把膠布撕下來,想了想,又按原樣錯一格貼了回去。

夏明朗很不爽地「哦」了一聲,雖然效果顯著,他還是覺得今天真是丟人現眼。

陸臻隨手把琴甩了甩,貼到唇上吹了一段,夏明朗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會吹這個?」

「好久沒玩了,生疏了。」陸臻笑道。

夏隊長的不爽又加深了一層:「沒聽你說過。」

「你沒問嘛,我還會彈鋼琴呢。」陸臻眨眨眼,夏明朗鬱悶到了極處,於是釋然。

「想聽什麼?允許你點歌。」

夏明朗想不到要點什麼,或者說,他並不介意陸臻吹什麼,反正什麼都好。

陸臻想了想,憂傷而和緩的調子在他的唇邊流淌出來,伴著西沉的落日紅光,將暮春染出了幾分秋初的蒼涼蕭索,夏明朗熟悉這調子,轉過頭看他。是《白樺林》,風琴的音質聽起來與口琴有幾分相仿,很適合改編做口琴曲,陸臻似乎早年練過,自己重新編了曲,副歌的和絃裡墊了音節進去,聽起來更加寂寞哀涼。

「怎麼想起來吹這個?」夏明朗問道。

「大學時候很喜歡這種歌,你也要允許我有……」陸臻飛快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明亮的眸子裡有過分閃爍的光。

「怎麼了?」夏明朗溫聲道。

「前一陣,就是你不在那會兒,我老是會想到這歌,就覺得……我連,我連刻著你名字的那棵樹都沒有,就算是你只是迷失在遠方,我都不知道去哪裡等你……」陸臻越說越低,漸漸不再出聲,他不敢再動,生怕太多的面部表情會讓眼淚流下來。

「以後不會了。」夏明朗仔細分辨了一下風裡的聲音,確定四野無人之後終於大著膽子從背後抱住了他。

「以後不會有這種事了,我死了也會回來,回到你這裡。」

風過林梢,唯有風,穿透荊棘,無可阻擋。

陸臻聽到沙沙的枝葉相碰聲,他想起曾經喜歡的一本書,那裡面說最美麗的愛情到最後,是兩個老人老到再也動不了於是一起躺在床上,手握著手,說:好了,現在我們可以死了。(注1)

在那一刻他忽然想對夏明朗說,讓我們發誓相愛用盡這一生吧。

可是故事的最後那兩個人都沒有活到老邁,一個消失在大海,一個自盡在人海。

承諾是可怕的東西,人們總喜歡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其實那是最悲涼的心願,大家都忘了上一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生死離散,這是最無奈的現實,要如何握你的手,直到白髮蒼蒼?

陸臻抬手把夏明朗的手指握在掌心裡,遠處的夕陽已經與地面接在一線,再近一些,是基地淺白色的樓房,這是他們的土地,生活與戰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