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夠了,陸臻,夠了。
陸臻坐起來穿衣服,速度很快,幾乎有點匆忙,夏明朗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充滿了意外地問:「陸臻?」
剛剛經歷過情事的聲音低迷沙啞,磁得過份,這男人單憑著一把嗓子就可誘人犯罪,陸臻聽得心跳停住一拍,沒有回頭,手掌按在夏明朗的手背上。這是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寬厚而溫暖,掌心裡有厚繭,只是握著,就讓人感覺到安全和滿足。
可是……
「謝謝。」
陸臻低下頭,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的眼淚滴下去,沾在作訓服上,染出一個深色的小小圓斑。
謝謝你與我相遇。
謝謝你與我分離。
謝謝你讓我愛你。
謝謝你真的愛我。
感謝你讓我迷戀而不至於寂寞。
感謝你這樣清醒,逼我離開,不再沉醉。
感謝你總是心軟,給我更多回憶。
感謝你,賜我歡喜無限。
陸臻握緊的手忽然鬆開。
「我走了,隊長!」
「陸臻……陸臻,不是,你等一下。」
如果要比格鬥,陸臻永遠都不是夏明朗的對手,更何況一個其實不太想走,一個著急要把人留下。夏明朗居高臨下地看著陸臻的臉,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有滿眼的困惑,卻不問為什麼。
「是,是這樣的,我現在……你,別走了,你不用離開這裡,也別離開我。」
夏明朗結結巴巴地說出這句話,自他成年以來,第一次將一個句子說得如此支離破碎,忽然明白原來等待別人宣判的感覺是這樣的,這樣驚恐,這樣惶惑,每一秒鐘都是折磨,即使有十把槍抵著他的頭,他都沒有這樣害怕過。
他想起那天陸臻眼底的淚光,他也曾這樣忐忑,滿懷期待,而最終心碎。夏明朗不無惡毒地想,陸臻應該馬上掙脫他,轉身就走,連背影都別給他留下,好讓他知道什麼叫悔恨,什麼叫錯過,他一生一次的奇蹟,被他親手推開而不再回來。
的確如此,他猶豫那麼久,活該這樣的下場。
陸臻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眼中似乎有期待,又似乎什麼都沒有,夏明朗一向覺得自己能看穿別人的心,可是這一刻他自己心亂如麻,什麼都看不透。
陸臻囁動著嘴唇,聲音很輕:「隊長,這沒有意義。」
夏明朗頓時從心底涼下去,不知所措!
怎麼回事?出什麼問題了?
才兩天啊,才兩天一切就會改變嗎?
陸臻清了清嗓子,整理思路,聲音漸漸清晰:「隊長,我知道你希望我留下來,可是這不現實,不是說你肯妥協,你願意跟我上-床,我就會留下來。我想要的不是這些,我想要全部,你明白嗎?我要所有。」
「你還想要什麼?」夏明朗莫名其妙。
陸臻看著他,慢慢微笑,笑容卻有些冷,那是最深刻的絕望,異常憤怒:「對不起,我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固執地從夏明朗的鉗制之下掙脫出來,裸/露的皮膚相摩擦時仍然有心醉的感覺。陸臻很無奈,男人的身體還真是沒什麼節操的東西,他的皮膚已經認熟了人,會記得好一陣。
夏明朗目瞪口呆地沉默,手上失了力道讓陸臻輕易地逃脫。他沒有想過會被拒絕,陸臻不是這種人,他不玩心機也不玩花樣。他可能會覺得被耍了,被欺負了,會生氣,會憤怒,會回頭討回他的公道,可是隻要他想要,他還是會要。
那一刻,當他抱緊他,他沒有推開,他以為那就是結果,怎麼可能還會有反覆?
「陸臻!」夏明朗忽然低吼,鎖手鎖喉鎖住他每一個關節。
「夏明朗!」陸臻大怒。
「我不能反悔嗎?我現在後悔不行了嗎?」夏明朗幾乎氣急敗壞,「我不能犯錯嗎?你就這麼狠?」
「我,我……」陸臻一下子就啞了,喉嚨口乾得一塌糊塗,心臟狂跳。
「你確定,你在說什麼……」他小心地試探,「我,我要我們在一起,我是說,要在一起,你要承認我,我們兩個……」
「對,就這樣,我們會在一起,我跟你在一起。」夏明朗迅速地捕捉到問題的關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或者就會更可信。
「可是,你當時不是……」
「我後悔了。」夏明朗打斷他,漆黑如墨的眼一眨不眨牢牢盯住陸臻的,「如果說,我覺得那是一個錯誤,你願意跟我一起糾正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