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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沉默無言,忽然想起來:「可是我回國的時候劉永亮已經不在了。」
「是啊,演習事故,不算重,大腿骨骨折,能好,不過就是肌腱也受了傷,不能像以前那樣發力了,所以還是調走了,過了兩年楊寧也走了。」鄭楷抬起頭看到夏明朗臉色陰沉,抓了抓頭髮繼續說道:「其實我總覺得祁隊也不是真心就煩這事兒,後來那兩人都去武警那邊了,在一個地方待著,祁隊親自寫的推薦信。他主要是怕壞了隊裡的風氣,雖說咱管不著別人晚上抱著誰睡覺吧,可是一大隊的全是年青小夥子,血氣方剛的晚上都抱一塊睡去了,那還怎麼得了。再說了,他們好的時候還沒什麼,那萬一要是掰了呢?心裡還能沒點嫉恨?你也知道幹我們這行的,事到臨頭的時候不能有半點疑慮。」
「我知道,祁隊有他的道理。」夏明朗點了點頭,心中發苦,何止是有道理,換了他,他也是一樣的幹法。
「其實祁隊後來也挺後悔的,他總覺得是他沒壓住火,反而把事情搞大了,這年頭誰都不是傻的,有一點風言風語的猜猜都能猜出來,大家表面上不說什麼,背地裡都有議論,雖然不會真有什麼,可是楊寧最後那兩年,日子其實真的不好過。」
鄭楷轉而問道:「陸臻他是怎麼個想法?」
「不,這事跟他沒關係。」夏明朗斷然道,「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他什麼都不知道,這與他無關。」
「那就好。」鄭楷按住夏明朗的肩。
一點壓力沉下去,好像直接按在胸口上似的,夏明朗一支接一支地抽菸,鄭楷終於忍不住問:「你帶了多少煙出來?」
「就這麼一包,就這還違規了呢,所以,算了,抽光算數。」
夏明朗勉強一笑,眼睛眯起來,黑漆漆的瞳仁被火光映出異彩。
第二天,夏明朗一直在專心逮兔子,逮著了就用背包繩綁在樹上扔草窩子裡養著,武直的兄弟們趕到的時候驚歎不已。午飯是用老鼠肉和蛇肉熬的湯,還有烤兔肉和食堂裡順來的饅頭,吃得那兩位飛行員心滿意足地直哼哼,放言以後出來跑還得跟著夏隊長混,跟著隊長有肉吃。
夏明朗手腳太利落,折騰了一整天,方圓幾里之內的兔子算是徹底絕了後,到晚上他守著篝火心有不甘,早知道去弄點硝鹽來他就能把那些皮子都給硝了,出山還能去集巿上賣賣皮草。
於是到了第三天,無聊的夏隊長只能割草喂兔子玩兒,忽然想到陸臻此時不知道在哪個叢林沼澤裡掙命,而他現在清閒舒適得嘴裡都能淡出個鳥來,這場面要是讓他看到了,非得氣個半死不可。想到生氣,便想到那雙火光閃閃的充滿生機的黑眼睛,還有圓鼓鼓的臉頰,夏明朗只覺得更無聊了。
當天晚上出了第一樁意外,那名隊員因為趕夜路誤中了當地獵人的陷阱,本來已經躲開了,沒想到那些鐵齒上還抹了毒,無奈之下只能趕在昏迷之前宣佈退出拉了訊號彈。夏明朗剛聽到耳機裡的沙沙聲就已經一躍而起,武直的兩位兄弟也揉著眼睛爬了起來。
大半夜的要從漆黑一團的叢林裡找一道黃煙還真是不容易,好在他們在出發之前就在地圖上分過區,查詢的範圍小了很多,當夏明朗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了,直升機直接轉場,飛去事先就定好的軍區醫院緊急搶救。一路上就看著氣息越來越弱,夏明朗的手指一直按在他的頸動脈上,摸到後來手指頭都僵了,差點把自己給嚇死,好在本地人常用的毒藥就那麼幾種,一進了醫院就開始打血清試了兩次之後就找到了對症的,夏明朗趕著回去,只能關照護士等病人一醒就馬上通知他。
心驚肉跳,不過這種心驚每次訓練都能遇上幾回,像這樣的訓練與演習都有死亡名額的,5天300公里的極限野外生存是2%,夏明朗盤算著他這次帶出來87個人,也就是說可以死1.74個人,當然這是一個極限狀態,只不過保證在這個死亡率之下,帶隊的負責人不必受到行政處分,至於自己心裡怎麼想的,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夏明朗回去之後就心神不寧,總覺得好像會出事。
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總會有一點奇怪的感應,就像狼天生能夠感知危險,當然,這樣的直覺也不一定能作準。鄭楷看到他一回來就找了棵樹靠著坐下,彷彿閉目養神的樣子,就知道他心情緊張,走過去三步之外夏明朗就睜開眼睛,漆黑璨亮,看著他:「有事?」
「沒。」鄭楷搖了搖頭,在他身邊坐下。
夏明朗把煙盒捏在手裡聞著,鄭楷笑道:「早知道就留一根嘛。」
夏明朗笑著搖了搖頭:「早點抽完拉倒,反正都是不夠的。」
鄭楷有些感慨,安慰他:「你太緊張了,放鬆點。」
「明天才是事故的高發期。」夏明朗看著漆黑的密林。
「往年都這樣,今年你特別緊張,別這樣,真出了事,也和你沒關係!至少和你那事兒沒關係吧!」
夏明朗笑一下,不置可否。
當天晚上沒有出事,第四天白天風平浪靜,到黃昏的時候有人要求退出,夏明朗聽到那聲音沉靜如水,心裡一鬆,搭話問道:「陳默你沒事吧!」
「嗯,沒事!」陳默冷靜地說道。
夏明朗一頭霧水,好好的沒事你退出什麼勁兒,到了那邊才知道是傷到了跟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