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門倒出熱水,卻不能著急往熱水裡浸,非得把指尖那些淤血都揉散了才行,要不然熱水一激,馬上就會開始潰爛。夏明朗從櫃子裡找出一瓶酒來倒出一點給陸臻,陸臻這會看到酒就跟看到親爹似的,一仰脖就倒了下去,初時沒感覺,幾秒鐘之後,一種像燒著了的刀鋒似的烈熱從喉嚨口裡竄出來。
陸臻舒服地呻吟了一聲,拍案:「這酒好!」
「那是!」夏明朗得意地一笑,把陸臻的靴子拔下來,熱毛巾絞乾捂上去,陸臻一聲慘叫,和殺豬也沒太大分別。
「不是說笑比哭好嗎?」
陸臻閉著眼睛直抽氣,過了一會緩過來,喘著氣強笑:「給我點心理準備行嗎?你這也太突然了。」
說話間毛巾已經涼了,夏明朗把藥酒倒在手上搓熱,幫陸臻按摩活血。
很難形容那是什麼感覺,好像無數根冰針都刺在肉裡,現在這麼一搓揉全碎了,血肉攪成一團。陸臻實在疼得無計可施,撈過床邊那瓶酒仰頭就往嘴裡倒。這酒太烈,兩三口之後舌頭就麻了,失去感覺,烈酒進到胃裡,暖洋洋的火隨著血液行遍全身,那刮骨的痛像是也隔了一層,肢端從麻木到有知覺,癢得發慌。
陸臻不自覺地就想要撓,被夏明朗一掌拍了回來:「不能撓,一撓就全爛了。」
陸臻不依不饒,異常固執地干擾夏明朗的救治工作,夏明朗被他煩得心頭火起,索性一把把他的腳按進了熱水裡,沒聽到意料之中的那一聲殺豬叫,夏明朗詫異地抬頭,驚訝地發現陸臻在轉眼間已經把他的收藏喝了個底朝天。
??
!!
夏明朗臉上變色:「你知道這是什麼啊?」
陸臻豎起大拇指:「好酒!」
「好酒你個頭!」夏明朗欲哭無淚,「這是酒原,有80度!!」
見鬼了,這麼喝會不會出人命?夏明朗暗自嘀咕,說著豎起兩個手指在他眼前晃,陸臻把他的手掌捉住一看,很篤定地說道:「二!」
夏明朗失笑,看來是真的醉了,這小子醒著的時候絕不至於傻到這種地步。
酒勁兒太足直衝頭,陸臻這次醉得非常徹底,滿臉都是傻乎乎的笑,眼睛裡因為含著水膜,星光璀璨,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只是盯著夏明朗。
夏明朗摸了摸自己那張臉,心道:有什麼問題嗎?轉而又唾棄自己,發那麼多誓有什麼用?難道全中隊就這麼一個傻瓜凍傷了自己嗎?怎麼不一個個拎回來伺候?不是說了要躲開他嗎?明明知道是毒藥怎麼還是不肯放呢?這小子是煙嗎?這麼難戒?
夏明朗忽然苦笑,其實煙都沒他難戒!
罷了罷了!夏明朗唉聲嘆氣地給自己整了盆熱水,舒舒服服泡起了腳。
「隊長!」陸臻小聲地叫他。
嗯?
夏明朗轉過頭,眼前一花,一雙溫熱柔軟的唇封了上來,夏明朗驚駭地睜大了眼睛,直往後倒……這,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夏明朗氣極敗壞,他堂堂麒麟基地特種行動隊一中隊隊長,居然被自己的隊員酒後強吻,這事說出去,他這十里八鄉就別做人了。可是偏偏悲哀的是,當他被壓下去的時候,自己的手清楚明白地扣在陸臻的腰上。
居然還生怕他滾下床!
夏明朗痛心疾首,心道我還真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陸臻在他嘴唇上貼了一會兒,慢慢把自己撐起來,四目相對,他的灼熱驚慌與他的迷離茫然,夏明朗看著那雙眼睛,心頭滾過一絲難言的悸動,似甜,又酸,實痛。
「隊長!」陸臻把手攏在他臉側,小心翼翼地,連呼吸都很微弱。
夏明朗心頭狂跳。
迷濛的青年又一次壓下去,這一次再不是少年時唇貼唇的溫情小遊戲,而是直奔主題的吻法,最激盪的青春烈情,火熱的舌頭有力地撬開嘴唇和牙關,深深探入口腔內部逡巡。
夏明朗那無論是理智還是情感都不支援的反抗微弱得連自己都不好意思提起。
天知道他有麼多麼渴望這個吻,真的只有天才會知道,於是這種事居然發生了,天竟不負他!
陸臻的唇齒間帶著烈酒的味道,熾熱而辛辣,凜冽如刀,連唾液都沾上了跳躍的酒精的分子,是刺激而令人興奮的。夏明朗覺得自己快要醉倒了,醉在他家鄉的烈酒中,醉倒在這個他日夜渴慕的人如火的熱情中。
濃膩的吻從嘴角邊綿延開,夏明朗聽到含糊的呢喃聲,很輕的細細碎碎、固執的輕聲的呼喚。
隊長,隊長……
萬般濃情的叫法,柔軟的,潮溼的,飽含著新鮮的欲-望與躍動的激情。
夏明朗撫摸著他的頭髮,手指穿行在髮間,沙沙地響。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的心像是被蜂蜜浸透又被刀子劃開,有多甜蜜就有多疼痛。於是原本很多想得通想不通的畫面都連在了一起,像是最後的一道弧合上,畫成一個圓。其實他早就應該想到了,陸臻看他的眼神有古怪,他不應該忽略的,那是多麼熟悉的目光,他曾經在鏡中看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