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很是居高臨下地笑笑。
「那麼,不如幫我想想,我應該找個什麼樣的人過一輩子。」夏明朗轉頭直視過去,一雙眼睛幽黑璨亮。
陸臻愣了愣,睜大眼睛。
夏明朗忽然怕被他頂一句:你問我,我問誰。
但是陸臻笑容平靜下來,眸光閃爍,低下頭,一字一字認認真真地在寫。
夏明朗接過來看完,神色有點複雜,眸光閃爍間,問道:「這是你的忠告嗎?」
陸臻把四個手指並起,舉手貼到耳邊,笑容很討好,他發誓,他保證!
「那為什麼可供我選擇的物件,全是男的?」夏明朗看著他。
陸臻臉色僵了僵,苦笑著,用口形說道:「打個比方罷了,我們兩個有共同認識的女人嗎?」
夏明朗不自覺回憶了一下:果然,沒有!
「有道理。」夏明朗點頭,「我會記下來。」然後轉過身繼續去看窗外的風景。
他想幹嗎?陸臻有些疑惑。
夏明朗是一個基本上不會說廢話的人,雖然有時候他說的一些話聽起來很廢,但也常常是草蛇灰線,一伏千里。那麼今天的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陸臻把每個字都掰開了細想。
難道,他發現什麼了?可能嗎?陸臻回憶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很正常啊,至少在表面看來很正常。他在試探什麼,他要表達什麼,他想警告什麼?陸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我覺得你就只能找兩種人,要麼就是像黑子阿泰他們那樣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對你崇拜到死,無論你怎麼騙他訓他欺負他,他都不在乎;要麼就找我這樣的,反正不管你怎麼騙人使詐我都能看懂,知道你要幹嗎,也不會介意。就是不能找個半吊子,看透了一半又看不穿,想愛你又不甘心。」
夏明朗把紙頁捏在手裡,忍不住想笑,用力吸進一口煙霧,居然被嗆到了,他捂著嘴,強忍住不咳出聲,手中的菸頭明明滅滅的,一陣陣的青煙籠上來,把整個人都籠罩住。
要真能這麼簡單就太好了,夏明朗想,要真能就這麼了結了,忽然一天早上醒過來,發現陸臻還是原來那個陸臻,夏明朗還是原來那個夏明朗,什麼都沒有變,他還是他的鏡子,最親密的戰友,那真是太好了。
可惜啊,都回不去了。
2.
陸臻聲帶受損,做了近一個禮拜啞巴,後來能說話了,但是聲音飄忽性感,三步之外就捉不住。據說嚴老大聞此噩耗,把夏隊長罵了個頭臭,陸臻心中非常愉悅。後來,據大隊長辦公室的秘書說,嚴頭當時高呼:那小子就一張嘴值錢,你把這給廢了,得耽誤多少事啊!!
陸臻又發現原來這基地的人品是隨著軍銜一級一級往下降的。
閒事休提,生活如常,只是陸臻同學的格鬥技巧現在轉由鄭楷老大親授,畢竟此人雖然長得硬,但是手軟,不像某人面黑心黑。
人到了無路可退的時候,也就懶得再為自己的行為找什麼藉口,喜歡麼,就是喜歡上了,認清了,變不了也甩不開了,心裡也就平靜了。
夏明朗不是個會逃避的人,他喜歡把一切問題都攤開來,反覆研究,論證,尋找最佳的解決方案,一如他的作戰報告。而他對於此事的處理方法包括,控制自己如常地對待陸臻,不要打擾他,不要令人困擾,別讓自己討人嫌。
不過這一切的限制並不包括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觀察自己喜歡的人,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照顧他,幫助他,讓他更開心,人生盡歡就好,像陸臻說的,人生是一個旅途,總不可能拉上一個同路的就要當老婆。反正只要他可以在人前控制自己,維持隊中的安定團結就已經夠了,沒必要關起門來還要自己騙自己,自欺欺人這行當太複雜了,太複雜不好,沒意義。
呆在麒麟最大的好處就是你可以忘記自我,任何的煩惱、憂慮、苦悶,在這個永遠都能過得緊張而充實的地方可以輕易地被迴避。在這裡,有按部就班的生活常態,卻又永遠不缺乏意外的火花,這是一個會讓人沉醉的地方。
當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開始下起來的時候,陸臻在出早操時意外地發現隊伍裡面少了一些人:夏明朗,陳默,方進……全是精英,精英中的精英,一中隊的鎮隊之寶。陸臻用一種詢問的目光問鄭楷,而鄭楷老大隻是溫和地對他笑了笑,於是陸臻知道這是一個絕密任務,絕密的意思是,除了執行者,誰都不必知道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