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知道,很可能終其一生他都無法觸控更無力佔有,他們之間隔著水晶玻璃做的牆,相望相識不相得,然而這一切都完全不影響他對她的喜愛他的擁有,他在任何可能的時候去看她,守在她的身邊發呆,在管理員怪異的眼神中,趴在透明的牢籠之上喃喃低語。即使他在她的千年歲月中,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只是她億萬遊客中悄無聲息的某一位,可是,陸臻仍然堅持著這麼叫:我的盤子。
因為,至少在她陪著他一起的那些時光中,她是他的,是他為她付出的那些感情,讓她看來與眾不同。
14歲的時候,他把藍田介紹給他的盤子,似乎從那個時候起,藍田會開玩笑,說:嗨,我的小男孩。
這個稱呼現在聽起來有些噁心,但其實在當年,在18歲成熟穩重的大三學生藍田與14歲聰明機靈的陸臻之間,年齡的差異其實遠遠不止四年那麼簡單,藍田這麼叫他,他並未覺得突兀。回頭看去,不難發現這個在當時聽來過分文藝而且歐化的稱呼裡,包含了多少隱秘的期待渴望與自我解嘲式的放棄,好在後來奇妙的機緣讓這一切的期待與無奈開花結果,甜蜜得不可救藥。
15歲的時候陸臻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與眾不同,於是整個16歲都在迷茫與焦慮中度過,到了17歲他終於認命,而焦慮與憤怒仍然在胸中翻滾。藍田給了他很多幫助,讓他自信,重新認識自己,學會從容地生活。當然,不可否認在他的幫助中多少混雜了誘惑的成分,然而這也無可厚非,他喜歡他,自然會希望和他在一起,想盡一切辦法,抓住一切機會。
我們都希望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而陸臻卻知道像這樣的期待於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
在這個世界上,可能一百個人裡面只有一個與他是同類。
一千個人裡可能只有一個願意承認這種身份。
十萬個人裡面只有一個會讓他喜歡。
一百萬個人裡只有一個也會喜歡他。
他的愛情,是百萬分之一的機率,他曾經遇到過,卻在現實中無奈凋零,而現在,他已經習慣不作任何期待。
祝你快樂!
藍田說我們的人生只要能開心就好,有一些小小的滿足,快樂到老,而幸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不要去期待她,得失由命。
陸臻合上眼,心想,這果然是真理。
那個夜晚,陸臻夢到家鄉的博物館,空曠的展廳裡光線幽暗寂靜無聲,他走過厚厚的地毯,看到他的盤子安靜地躺在明亮的展臺上,穿過千年的歲月照亮他的臉。
陸臻把手掌按在水晶透明的玻璃上輕輕摩挲,懸空撫摸她的臉,他微笑,說:你好。
第二天早上,他隨隊出操,跑過夏明朗身邊的時候開心地向他招手,微笑,說:你好!
你好,我的隊長!
3.
生活很平常地繼續,當然,有什麼可能,它會變得不平常?
在境外任務之後的那幾天還算輕閒的日子裡,陸臻成功地執行了夏明朗的計劃,用那把鋒利的緬刀從鄭楷老大那裡換回一柄改裝過的56軍刺,那軍刺是鄭楷從倉庫裡千挑萬選出來的好鋼火,重新打磨,重做塗層,是百裡挑一的兇器。鄭老大含淚交給陸臻,那表情跟嫁女兒沒兩樣,最後生怕陸臻養不好他的美人,還一手攬下了養護的活。
陸臻利器在手,陡然覺得自己帥了十倍不止,閒沒事兒就去操場上要找人對兩招,日子過得好不快活。可是一轉眼正式開工,陸臻的命運就開始走向悽慘。
直接原因是因為在最近的演習中,整個基地從大隊到中隊都看出了陸臻作為複合型交插人才的那種不可替代的突出價值。嚴正之前就盤算好的全面打造計劃正式啟動,資訊中隊的隊長王朝陽親自出馬當著夏明朗的面把陸臻帶回了自己的老窩,夏隊長恨得牙癢,卻又在嚴正的一句話中幡然醒悟。
嚴頭兒說:老王破自家的口糧給你養兒子,你有什麼好抱怨的!
夏明朗討好的一笑,極動情的說:我這不是怕養著養著就成別人家的兒子了嘛。
嚴正同樣動情地回望他:你放心!
放了心的小夏隊長把牙笑到了腦門上。
其實陸臻對資訊中隊那兩棟小灰樓覬覦已久,只是之前沒資格進,只能遠遠看著所謂佳人在水一方,如今由中隊長王朝陽親自領著刷卡進門,那叫一個躊躇滿志志得意滿,深深地感覺到自己人才了,被重視了。
資訊中隊與行動隊是兩重天地,放眼望去那種肌肉勃發的血性脈動變成了斯斯文文幾乎有點冷的靜水深流,王朝陽把馮啟泰叫過來幫助陸臻熟悉環境,阿泰同志還惦記著進行動隊的事兒,言行間對陸臻很是巴結。
因為基礎學歷高,資訊這邊的人軍銜普遍都比行動隊高一級,相比之下小馮的少尉銜就有點兒稀奇。後來混熟了才知道,馮啟泰原來是坦克學院學火控的,本行學得一般,卻是個天生的駭客。王朝陽有一次帶人去幫c師下屬的某坦克營升級資料鏈系統,那小子居然當場發現了一個bug,王朝陽就此驚了。回去上報嚴大頭,一紙調令橫空直下。c師放人的時候都有點兒惶惑,心說這小子水平不高啊……而且你們那兒怎麼開始玩坦克了?
陸臻聽得張口結舌,心想老子本來以為自己還算特招,可是跟你小子比起來,我算個毛啊?
馮啟泰看著陸臻的神情頗為遺憾地表示,他當初是盤算著應該先去考個與計算機相關的研究生什麼的,這樣再過來學歷比較過關,專業也對口,但是王朝陽沒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