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洶湧而來的陳軍,吳軍陣前,單雄信也是面色凝重。陳軍新勝,士氣大盛,反觀吳軍這邊,本來就已經猛攻採石一天,軍士疲憊,恰又剛剛遭逢大敗,軍心士氣正是最低落之時,且將士身體疲憊。
如有可能,單雄信並不想應戰,不過眼下此時,吳軍頓兵堅城之下,身後乃是一片空曠,連個暫時依託的大營都沒有。這個時候避戰退走,反而絕對會出現崩潰的情形。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留給吳軍的已經沒有了第二個選擇,要麼背水一戰,以四萬對兩萬還是有一線勝利的機會的。要麼就只有兵敗的結局,雖然明知勝的機會不大,但單雄信並不是那種肯輕易放棄之人。
雙腿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單雄信一揮手中金頂棗陽槊,橫槊躍馬,猛喝一聲:「殺!」
主帥已經下令出擊,部將們只得無奈聽從。
聽到鼓聲,吳軍快速的整集隊形,成小方陣前行。號令之下,小方陣前行的過程中迅疾的匯成大方陣,由緩步到疾步的前行,在前行過程中不斷有人湧入進來,方陣變幻漸大,終於匯成洪流向前方衝過去。
陳軍兩翼騎兵亦是慢慢匯聚,卻是隱在方陣兩側,馬蹄沓沓,不急不緩。陳軍是騎兵步兵夾雜,吳軍卻是清一色步兵,戰鼓陡然急劇響起,兩軍不約而同的由疾步轉成急奔,對撞過來,兩股洪流終於匯聚到一起,掀起了滔天波浪!
兩軍迅速的絞在一起,殺作一團。
陳軍挾新勝之勢,士氣旺盛,且裝備精良,鎧甲堅固,刀兵鋒利。雖然兩萬餘人馬大多是由鄉兵、民團這二線兵馬組成,但中低層計程車官、夥長、隊正等軍官,卻又全是經驗豐富,多數是講武堂中受過新式軍事訓練的精幹軍官們組成。兩萬陳軍此時戰意昂揚,士氣激昂。
而吳軍鎮南軍卻也是此時吳國最精銳的四支大軍之一,雖然裝備比不上陳軍,卻也相差不多。尤其在戰鬥經驗上來講,其實他們還是勝過陳軍一些的。吳軍缺少的是那種士氣,那種奔騰的戰意,也缺少那些作為骨幹做為脊樑的底層精幹軍官們。不過此時混戰起來,兵馬足足是陳軍兩倍的吳軍,卻也是背水一戰,拼死相博。
兵甲鏗鏘,大地震撼,廝殺聲傳出好遠,震盪著早已經鮮紅的護城河水。初升的太陽還是紅彤彤的顏色,撒下柔和的光輝,每人身上都有層淡金之色。可淡金之色下,殷紅不停地湧出,長槍戳出,砍刀折斷,一批批地人倒了下去,鮮血四溢,後續的無論是兵士抑或盜匪都是殺紅了眼睛,踩著同伴或敵人地屍體向前攻過去。石子河西,很快被屍體鋪滿。鮮血覆蓋。
鼓聲更急,殺紅了眼的吳軍後繼越來越多,可以說是漫山遍野,陳軍雖然強悍,可畢竟是少了足足一倍人馬,加上吳軍此時完全是困獸之鬥,當所有的吳軍全都爆發了最後的生死相戰時,訓練與經驗明顯不足的陳軍終於呈現不支之勢。
在後面押陣的徐世績早在後面觀陣,見情況不利,立即令旗高舉。又是一陣急鼓,兩翼的騎兵終於出擊!
蹄聲隆隆,兩翼三千騎兵如同旋風般地殺入到吳軍中,吳軍堅持不過片刻,很快呈現不支之勢,潰敗而逃。
李承義見吳軍終於開始潰散,在馬上大笑著對兄弟道:「其實單雄信還是有些本事的,短短三年,就能練出一支如此兵馬,也算難得了。如果他對上的不是我們,卻也是不弱的。只可惜,他當初投的是南陳,如果他投的是我們,率領的是我們精銳的陳軍,相信真的會是如虎添翼,所向披靡的。」
李承義所說的,其實也就是陳軍與其它諸侯的軍隊最大的不同。其它諸侯的軍隊一般還都依靠的是將領,但士兵卻普遍不強。而陳軍卻不同,雖然陳軍擁有著大量優秀的將領,但陳軍最基本的還是士兵。陳軍有著這個時代最精良計程車兵,更有著這個時代最優秀的中底層軍官。
一支軍官,真正最中堅的力量還是那數量龐大的中底層軍官。也正是這些底層軍官,才是真正撐起陳軍的脊樑。
一頭獅子率領的一群綿羊在陳克復看來,是怎麼也無法和一隻綿羊率領的獅群相比的。因為哪怕做為頭領的綿羊雖弱,可那獅群依然是不可輕視的力量,當獅群的力量如此強大時,其實綿羊的弱勢已經大幅減低了。而獅子做為頭領雖強,可如果帶的是一群綿羊,那麼他再強,最後也會被一群獅子擊敗的。
這就是陳克復的選擇,底層建築決定上層建築。
在陳軍這群獅的攻擊之下,吳軍終究還是敗了。
單雄信很強,數萬軍中,縱橫來往,少有一合之敵。但兩軍交戰不是大將比武,他雖勇猛,奈何部下卻是已經敗了,最後只得無奈的隨軍敗退。
戰場之上,徐世績勒停戰馬,抹了抹臉上的血漬,滿心複雜的望著不斷向西南方向遠去的單字將旗,輕聲自語道:「單二哥此去,就不知還能不能有機會再次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