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之中一片沉靜,雖然剛剛眾人擁戴楚國公主登上了監國攝政王的大位,從此掌握了新立的吳國大權。但是這個吳國新立兩天就已經被北陳殺了皇帝,攻破了新都。如今雖然眾人對新攝政王充滿信心,可是此時心中依然還是免不了忐忑。誰也不知道,這一步邁出,等著他們的是將來的開國元勳,還是未來的斷頭臺。
不過眼下卻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決斷,一面是吳國西面的屏障江漢危急,急需要救援。一面卻又是千載難逢的北伐好時機,如今北伐萬事俱備,只待東風。不少的將領們都相信,只要按計劃起兵北伐,那麼收復淮南是指日可待之事。甚至北伐軍極有可能一舉將淮北、泗水諸地也一起收復。如果此次成功,收復淮泗,那對於吳國來說將是前所未有的勝利。
是救江漢,還是北伐淮泗?
這個議題實在太過重大,誰也不敢隨便發言。提議不救江漢,那無疑有離間攝政王兄妹骨肉之情的意思,而且誰也不敢保證北伐就能一定成功。如果北伐不成功,又將江漢丟棄,那吳國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提議救江漢,可是大家已經擁戴了公主當攝政王,這已經等於是背叛了沈家兩兄弟。到時救出了沈家兄弟,又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情況呢?
眾將一時沉默,都將目光轉向了上首的沈落雁。
沈落雁卻不說話。反把目光投向了淮南軍元帥杜伏威。
在沈落雁與眾將的目光壓迫之中。杜伏威也只得硬起頭皮道:「殿下,臣以為救援江漢不妥。江漢先有九江諸地被陳軍所據,我等要援江漢必先攻九江。可今年我軍已經連攻九江兩次,皆未有戰果。更何況,江漢已被魯世深、張仲堅奪去四郡。襄陽、荊州兩重鎮皆被敵所據,唯一剩下一個江夏,孤立無援,也難以堅守。萬一我們救援江漢不急,反有可能錯失北伐大好機會。因此,臣以為我們當暫時放棄江漢。全力北伐。只要奪下淮泗,就算江漢真的丟了,也是值得的。」
杜伏威的義子王雄誕也大聲支援主帥的話:「殿下,江漢要地皆失。如今江漢不過是一雞肋。更何況,三公子和四公子也不是什麼好人,若不是他們一心爭位,也不會造成如今局面。這等草包,救他何用,救回來到時反又是要和殿下起亂子,不如不救。」
「我不知道,杜元帥與王小將軍目光居然如此短淺!」一側几案之後,擔任著府掾小官的文士李百藥冷聲道。
「李百藥,你什麼意思?大臣議事。哪輪的到你開。?」西門君儀不滿喝道。
李百藥乃是江東有名的學士,不過卻並非江東之人。其父李德林曾任隋內史令,預修國史,撰有《齊史》。隋文帝時百藥仕太子舍人、東宮學士。隋煬帝時仕桂州司馬職,遷建安郡丞。後江東各世族易幟,他也被沈法興裹脅成了南陳官員。不過沈法興雖重其才,卻一直只是以小官居之。
「殿下既召我來,我當表明已見。杜大人雖為元帥,可並非就事事皆對。如果吳王殿下沒出事,那麼北伐之議自然是上策。但今非昨日。如今吳王已逝,江凌又失。江漢諸郡隨時有可能面臨全部丟失的風險,值此之時,諸位放著手中掌握的江漢不顧,卻要卻攻打那還屬於陳軍麾下的淮南。這豈不是笑哉?」
「你個酸腐小吏,也懂得兵法戰略?‘杜伏威冷笑一聲。
「陳大人你繼續說。」沈落雁一語壓制了杜伏威等人。
李百藥揚聲道:「北伐看似前景光明。但那得是在江漢為我掌握的情況之下。江東雖有大江為天險,但江漢、淮泗必得其一方可穩固。二者皆得則可爭霸天下。然如今形勢,江漢岌岌可危,淮泗卻還是空中樓閣。雖然江淮兵力多被抽調北上,但我只問一句,面對江都重鎮,有誰能有信心攻下?」
江都乃是當年楊廣多次巡視江南之時的行宮所在,經營的極其華麗且堅固。特別是這四五年來,南陳圍攻江都的時間不下千日。可除了使得江都越發的變成了一個戰爭要塞之外,面對這個就隔江與建康都城相望的敵城,南陳卻只能束手無策。這次北伐,最大的障礙無疑就是江都城。
「江都一日不下,那麼我們的北伐就一日難以成功。有江都這樣一個要塞卡在身後,就算我們能攻下淮河南岸諸鎮,也隨時有可能被敵反咬一口。更何況,江漢此時對我們更加重要,丟失江漢,陳軍就可以和九江諸郡聯成一片,到時他們自上游順江而下,我們如何抵擋?而且,吳王新亡,軍心士氣低落。此時殿下上位攝政王,正需要起兵為吳王復仇,收復失地啊。放任著兩位公子在江漢,這很有可能使得朝廷分裂。」
李百藥語調鏗鏘,態度自信,極有說服力和感染力,被他的凜然氣勢所折服,滿座將領竟沒有一人開口反駁。
沈落雁聽完這番話,卻是感覺其中的話裡有話。沈落雁得諸將擁護,自立為攝政王。但是她畢竟是一個女子,女人主政,歷來是被人非議的。沈家只要還有男子在,是沒有人願意看到她這樣做的。而李百藥的那番話,其實就在告訴她,在這樣的時刻,與其去北伐攻打外敵,還不如安內最為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