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顯得更高了,黑暗更加濃重。
他又回到帳篷中來,夜已經很深了,他卻也沒有睡意,心頭像梗著點什麼事似的覺得不自在。當初第一次見王玄應時,他那雙眸子便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他一眼就看出來了,王玄應是個韜光養晦,隱藏極深的人。雖然他已經下了命令,要東都軍剿滅江淮軍,斬殺王玄應。但事情到了此刻,他依然還是有些擔心。王玄應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之前他一步步的緊逼,可他卻依然能隱忍。就是江淮軍被他消耗怠盡前,他都沒有露出半分破綻,完全沒有給陳克復動手的理由。
他在心裡計算著,皇甫無逸有十萬兵馬,對上江淮軍的三萬殘兵,應當是能剿滅對方的。而就算東都軍打不過江淮軍,後面還有李靖的兩萬河北精銳在守著。這次的計劃,應當不會再讓王玄應有機會逃脫了。
在陳克復的計劃中,目前最迫切的自然是徹底剷除掉李密和王玄應的殘兵敗將,將河南所有公開反抗他的勢力徹底剿滅。如此,他就能接管整個河南各郡,向各郡派出地方官員,建立起直屬的地方統治。
同時,從河南抽調的五萬兵馬將北渡黃河,進入河東,搶在劉武周等人之前,將河東南部各郡搶佔在手。如此一來,加上目前河北軍掌握的太原、上黨、雁門三郡。河北軍就能擁有河東八郡,比起劉武周等人佔據的河東七郡,會有更大的優勢。到時整合河東李家的殘餘勢力,力爭儘快將劉武周等部隊擊潰,將河東全部佔領。
再接下來,則是北方的另一路戰線,北京的留守軍隊將在竇建德南下之後,立即從北京南下,抄竇建德後路,將其老巢收復。然後在後面將竇建德趕到黃河北岸,與南岸的於欽明、羅藝、薛定國等各軍一起在黃河岸邊將竇建德剿滅。
除了這河東和河北的一東一西兩路戰線外,淮南的軍隊也將趁眼下南陳攻打江漢之機,全力出擊淮南,爭取在南陳回軍之前,將整個長江以北的淮南諸郡佔領。
當然,陳克復想,等到擊敗竇建德之後,他就可以將都城遷到天下中心的洛陽。而那時,他也可以稱帝改朝。只要拿下了東西南三面戰場的勝利,他基本上就已經處在了絕對優勢的地位。自己就可以將大部精力放在後方建設上面,然後可以利用龐大的後勤資源,供養更多的軍隊,最後用足夠優勢的軍隊,徹底擊敗其它的勢力,一舉平定天下。
當然,這得有一個前提。眼下他面臨著三線作戰,除了江淮一線的戰局暫時不會影響到河北軍外。河東和河北兩路,任何一路出現意外,都將有可能會把他的計劃給打破。陳克復也知道,有時做的好,並不一定就真的就能實行。戰場之上,什麼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但是,他還是在心裡祈禱著,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這兩年來,河北軍不斷的擴軍,不斷的發起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地盤不斷擴大,人口不斷增加。看似表面風光無比,但實際上陳克復和尚書省的幾位宰相都知道,河北朝廷已經到了一個極限的狀態。擴張的太快,朝廷後勤糧食等卻根不上。如今整個陳克復的後方領地早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戰爭機器,那根弦崩的太緊了,按情況,河北軍和河北朝廷及地方百姓,早就需要朝廷休養一段時間了。
軍隊不是鐵打的,百姓也不是機器,加上今年的這場雪,河北朝廷即將迎來一場最大的考驗。
夜已經很深了,外面傳來了孤獨的荒外野狼嚎叫聲,聲音淒涼又悠長。
今天白天攻下了一座五千人守衛的城(最快更新)池,想到明天又要渡河,陳克復收回思索,打了個呵欠掀開了行軍毯子。忽然,他住了手,聽到帳篷外傳來窸窸嗦嗦的響聲和輕微的腳步聲。
陳克復警覺的反手按上了腰間的赤宵寶劍,帳篷外值守的兩名御林金甲侍衛出聲問:「天下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