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手舉著還滴著逃兵血的長劍,停止了無用的呼喊,這時候也再無任何力量可以挽救大軍的潰敗了。他靜靜的看著面前自己的六萬大軍在整個平原上狼奔兔突,看著一群又一群的潰兵從自己面前跑過,看著河北騎兵在他們後面放聲的狂笑,肆意驅趕,看到滿地的魏軍旗幟被踐踏。
恥辱啊,尚未交鋒,六萬大軍就不戰自潰!相比之下,洛口灘算得了什麼?
他的弟子兼心腹大將王伯當氣喘吁吁的縱馬奔過來:「大王,河北騎兵已經殺過來了,我們也趕緊撤吧!」李密扭頭看了他一眼,沉默,目光脫離殺戮的戰場,投向茫茫的天際。
王伯當以為他沒聽見,重複:「大王,我們撤吧!留得青山在……」
「吹進攻衝鋒號角,全軍進攻!」李密目光陰沉,面色鐵青,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中的信,目光中有著一種少有的堅決。「一敗再敗,一退再退,我們已經無路可退。此戰,即決戰!我們決死一戰,絕不後退!」
王伯當一愣,迷茫的看著李密,「魏王,此時還末到絕境,我們還有二三十萬兵馬,來日還可再戰啊!」
「傳令下去吧,決死一戰,絕不後退!」
命令傳達下去,竊竊私語聲在隊伍中響起,士兵們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在傳遞著這句話:「決死一戰,絕不後退!」,沒人知道為什麼,但此時面對著兇狠的河北軍,所有的魏軍反升起了狗急跳牆的絕死之心。魏軍都深知,此時潰逃,反而是河北輕騎們屠殺的靶子。還不如拼死一戰,最起碼死的痛快些。
不過,這個命令似乎來的有些晚。還沒等佈置在左翼的魏軍接到命令,他們的方陣已經給河北騎兵的馬蹄踩平,被打垮的左翼士兵慌張地四散逃跑。秦瓊率著本部騎兵乘勝追擊,又與中軍方陣衝殺了起來,戰鬥進行得相當激烈。秦瓊等人意外地發現,魏軍中軍的抵抗相當頑強,中軍部隊居然沒有像前軍很快地逃散。中路魏軍牢牢地守住陣地,擺出副要跟河北軍一決高低的氣概。
這令得秦瓊等人都有些意外,不過雖然秦瓊等接到的命令是拖住李密,但是對於秦瓊等猛將來說,實打實,硬碰硬的硬仗並不是他們所畏懼的。隨著秦瓊、程咬金、羅士信三將的命令,河北輕騎狂呼巨吼聲接連不斷,河北軍隊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他們大步地前進,儘管魏軍已經在盡力抵抗,但是幾萬連戰連敗早沒有了銳氣的魏軍,並不能阻擋一萬五千精銳的河北輕騎的衝擊」
河北騎兵發著狂笑,揮舞著新裝備的新式馬刀狂砍爛殺,他們的衝擊箭頭已經深深的切入魏軍的中路,勢頭就像燒紅的刀子切人凍豬油一樣。在河北騎兵的來回衝殺下,魏軍的兵馬一排接一排的倒伏下來,就像秋天的麥浪被農夫收割。
「大王!」劉黑闥衝到李密的身前,「河北騎兵太兇猛了!他們鎧甲堅固,武器又鋒利無比,前面的弟兄們頂不住了,快下令撤吧!」
眺望著喧囂雜亂的戰場,李密搖頭。
「大王,這不是在交戰,這是在自殺啊!」
「堅持住,我們的增援就要到來,勝利就在眼前。」李密面色慘白,但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將領們面面相覷,哪裡還有增援?如果指望偃師城的那五萬兵馬,就算他們收到戰場的訊息,一時間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到的。更何況,現在戰場上的河北騎兵只不過是河北軍的前鋒而已,後面可是還有十萬江淮軍,以及陳破軍、李靖率領的河北軍大部隊。
沒等他們的疑問出口,西北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淡淡的黑影,伴隨著隱隱約約如同天邊傳來的悶雷似的低沉響聲,這是大片馬蹄的聲音。那片陰影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大,正急速地擴大,已經很明顯了,這是一路新的參戰軍隊,數目眾多,而且都是高速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