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晚上過去,血戰到了天明。
東方的天空佈滿朝霞,那霞雲初始時青紫,漸漸紅紫,然後一輪朝日,從東方的山嶺間捧將上來,大地上一切都從夢中醒覺。只是今日的朝陽彷彿染上了戰場上的鮮血,格外的鮮紅,那如血的朝陽射出萬縷金光,將東方半邊天空都給映紅了。
南岸那不到十里長的灘塗之上,遍佈著橫七豎八,肢殘臂斷的屍首。無數的鮮血,將那黑色的土地也給染的黑紫。不論是魏軍的將士,還是江淮的步兵,打了大半夜,到此時都是極端的疲憊。
特別是江淮軍的步兵,不但手中端著一支十五斤的條槊,手上還掛著一面數斤重的鐵盾,身上還穿著雙層的厚重鎧甲。能支撐到此時,也差不多快到了極限。
進攻的魏軍將士對今天的勝利已經不抱希望,這些兵馬雖然是李密最精銳的王牌部隊,可他們終究還只是農民軍中挑選出來的而已。雖然初戰之時,氣勢如宏,可戰事久攻不下,他們計程車氣漸漸衰竭,甚至都已經在心裡期盼等待著後方傳來的收兵令。
正在這時,對方陣後傳來的一陣緊似一陣的鼓角之聲,卻一下子讓交戰的雙方緊張了起來。
本已經漸漸不支的江淮軍步兵一聽到那鼓角聲,彷彿突然又回覆了全身的力氣,一個個吼叫著又拼命的反擊起來。一把把長槊一排又一排的刺出,那些步兵們一邊喊著口號,一邊不斷的邁著大步前進。整個步兵大陣氣勢如宏,攻勢如潮。
正帶著部隊在做最後強攻的王伯當,突然在馬上發現,對方那個巨大的梯形步兵大陣。隨著敵方的鼓角聲,居然在向左右兩邊裂開。原本他們死攻不破的梯形方陣的頂角。居然自動的向左右裂開了。
王伯當還在驚歎於這突然的變化。那方陣前密集的魏軍將士們,卻爆發出了同樣喧囂的吼叫聲,提著橫刀長矛,向著那破開的方陣口直衝而去。
結果。這批要爭搶破陣第一功的數百名士卒,還沒高興一會。就已經被那方陣後面突然衝出來的滾滾鐵流給輾成了肉醬。
江淮軍的騎兵出擊了,而且王伯當在後面滿臉震驚的發現,那居然是一支鐵甲騎兵。
在陳克復的遼東破軍營重灌騎兵還未揚名之前。隋朝最有名的重騎兵是羅藝的幽州鐵騎。甚至再往遠點說。在南北朝的時代,不論是北魏還是東魏西魏,又或者是北周北齊,還是南方的南梁南陳,每一個或長或短的王朝,都曾經裝備著一支甲騎具裝。
甲騎具裝就是人馬俱著鐵甲的重灌騎兵。真正騎兵最巔峰的兵種,也同樣是一支最燒錢的兵種。對於無一年、無一月不戰的南北亂戰時代來說。鐵甲重騎雖然燒錢,可卻在關健之時所能發揮出的威力卻是讓每一個國家也不敢忽略的。
南北朝時,馬鐙的出現和馬鞍的改進,使騎兵的戰鬥力進一步提高,也使得甲騎具裝的重灌騎兵的出現,極其威赫一時。北周時,東魏大將、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因東魏高歡之子高澄欲強姦其妻,憤而據虎牢叛變,投降了西魏柱國大將軍宇文泰。
宇文泰率大軍至洛陽親自前往接應,高歡得報後率十萬大軍渡黃河,據邙山為陣,展開了兩魏之間的第四次大戰,也就是史上的邙山大戰。
史載,東魏高歡麾下大將彭樂率三千鐵甲重騎衝入西魏軍中,所向皆潰,一直深入西魏營內。俘獲西魏臨洮王元柬等五個王爺及督將參謀等總共四十八人。高歡勒令鳴鼓進擊,斬首三萬餘級。
轉天,東西魏兩軍重整旗鼓復戰。因中軍一兵士私自殺驢,受到執法官杖責竟然憤而洩密,宇文泰遂得知高歡本人所在位置,當即調麾下大將蔡佑,率鐵甲騎三千為前鋒直擊高歡中軍帳,宇文泰率三軍主力繞過兩側,合擊東魏軍。高歡倉促之間不及應敵,營外步兵幾乎全被俘虜。東魏高歡最後只帶了七騎逃走。
當時蔡佑的鐵甲騎兵的甲騎具裝比東魏的更強,齊人見到西魏的鐵騎,驚呼為鐵猛獸,此戰過後,堪稱南北南一代亂世梟雄的蔡佑,便有鐵猛獸的外號。
在名載史冊的邙山大戰中,宇文泰與高歡兩人都是一世梟雄,雖名為臣子,實際上卻是東西魏的真正皇帝,他們的兒子都各自在他們打下的基業上開創了北南和北齊。就是這樣的兩個亂世梟雄,一代豪傑,都同樣的差點被俘虜。先是西魏宇文泰大敗,王爺被抓五個,督將參謀等被俘四十八人,還被斬首三萬餘。一切,首功為東魏大將彭樂及其所率的三千鐵甲重灌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