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如此想,李密就越煩燥。猜測就如一顆發芽的種子。一旦開始,就會不斷的成長壯大,再也揮之不去。
李密攤開書桌上的一幅羊皮地圖,在那上面,清晰的標示著他與部下們商議了許久才拿出來的作戰計劃。這是伏擊陳克復的計劃,等到陳克復率著他那些看似高大威武的樓船返回河北時。他就會在虎牢關設下埋伏,在虎牢附近的黃河上。到時他們會裝裝載著石頭的船隻沉沒堵塞住河道,使陳克復那些巨大的戰艦無法通過。
接下來,埋伏在黃河兩岸的兵馬,將會向河上發射火箭、用投石車拋射石彈。還會從早就埋伏隱藏在上游汜水河中的小船,滿載著火油、琉璜等易燃之物,順流直下,焚燒直艦隊。
河北軍的戰力確實強悍,但是如果他們被困在船上,那他們那五萬兵馬,只會成為五萬只靶子。最後成為五萬只烤乳豬。陳克復再強,他們也飛不出天去。陳克復一死,這中原之地,誰還能與他爭霸。
一看到這張地圖,就讓李密心中激動。
不過此時再看這圖,卻讓他有些擔憂起來。按原來的計劃,他親率主要兵力約十萬人將埋伏在虎牢關黃河兩岸。然後徐世績、王伯當率一支兵馬約兩萬人埋伏在汜水河邊。再其次就是由單雄信率三萬人駐守虎牢關,黃君漢、謝映登率五萬人駐守金堤關,即防止有漏網之魚逃脫,也為了阻擊有可能從汲郡過來的河北援兵。
可以說,這本來是一個十分精彩的伏擊、打援的作戰計劃。可是現在。他卻擔憂了起來。金堤關是河南通往河北、山東的一道最重要的要塞,而虎牢關則是從東面開啟東都洛陽的重要要塞。而這計劃中,這麼重要的兩個地方,卻是由瓦崗的老兄弟、單雄信、黃君漢駐守。而且徐世績同樣率有兩萬人在他的身後,如果萬一這些瓦崗舊將都暗中投靠了河北陳克復。
那局勢就完全變了,到時他的十萬人將反而處於金堤、虎牢、汜水的包圍之中。如果再加上陳克復的五萬水師,那麼他幾乎成了甕中之鱉,那是必死之局。
雖然他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徐世績、黃君漢、單雄信都是勇武且可信的大將,一般將領都難以取而代之。可這猜疑即生,卻又如何能平。越是如此,他的心中卻是不安。
一陣腳步聲響起,內侍太監王公公走了進來,「魏王,徐世績將軍派人前來傳信,他們已經接應到了沈軍師了。除了沈軍師以外,另外接到的還有同行的唐王李淵,及房玄藻大人。」
李密猛的抬頭,「真的?沈軍師到了?」
看到王太監點頭,李密騰的站起身來,他手手指攏了攏頭髮,又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中有著說不出的激動,當初沈落雁說要去關中的時候,他一度以為她是要拋棄他而去了。
他瞥瞥窗外,黎明的第一束朦朧曙光正掃過金墉城的塔樓。「她在哪兒?」
「徐將軍已經把她們接進了北山軍營,現在沈將軍應當正在沐浴梳洗,準備用飯,大王是要現在就見她們麼?」
「對。」李密解開身上的披風。爐火已成灰燼。「來人,打熱水,孤要沐浴。」不能讓沈落雁瞧見他這幅滿臉憂慮、渾身是汗的模樣。
他永遠也忘不掉他心中的那個身影,當初他隨楊玄感起事失敗被捕,逃脫以後一直在江湖上逃亡。他不會忘記他初見她時的樣子,那個臉上帶著金色陽光的美麗女子,她是那麼的美麗和高貴,卻對一個幾乎窮途末路的自己,毫無輕視之意。還那麼無私的幫助自己,是那個女子,在他一度就要崩潰的那段艱難時光裡,在他身邊陪著他。
不但鼓動安慰他,還支援他錢財,幫他出謀劃策,陪他一家山寨一家山寨的去尋找機會。沒有沈落雁,哪裡還有他如今的李密。也許在今日世人的記憶中,李世就只是楊玄感的謀主,起事失敗後,就此不知死在了哪個山溝之中。哪來的今日一國之主,麾下數十萬大軍?
那個時候,他雖然感激,雖然愛慕,可卻一直壓抑在心中,不敢將那意思表露出來,生怕她生氣就此離他而去。後來聲勢越來越大,他就想等到他奪下東都之時,正式建國開朝,進位為帝,也正式的迎娶她為皇后。
只可惜,沈落雁卻離他而去,那讓他曾一度十分痛苦。英雄的心中也有脆落的一面,誰又知道,如果這天下,還有什麼東西在他心中是比皇位更重要的,那無疑就是那個女子了。
李密曾經有過妻子妾侍,後來逃亡之時,也曾和一個幫助自己的鄉村文士之女結婚。到如今,他更是不差女人,燕瘦環肥,什麼樣的女人他沒有。楊廣的宮女,楊暕的妃子,甚至是達官貴人,世族閥門家的女子,只有他不想要的,極少有他得不到的。
可是這麼多的女子,卻沒有一個難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直到宮人端水進來,他才稍感心安。李密洗去周身大汗和憂慮,換上最好最華麗的服飾。他叫人送來了他的魏王冕服,平天冠前後的那十二條毓珠直直垂下,隨著他的走動而一晃一晃。身上上玄下朱的冕服是那麼的莊重威嚴。
等他穿好衣服後,這才想起沈落雁並非那些世俗淺薄的女子,她欣賞的是一個男人的雄心壯志,而不是這外在的華麗袍服。於是一邊有些失落,一邊脫下衣服,重新換裝。這次他穿上套樸素的長袍,並在腰間佩帶上了一把長劍。最後,他戴上紫金冠。一切都是那麼簡便的裝扮,既顯得儒雅又帶著份威嚴。
換好了衣服好,李密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許多遍,才懷著激動的心情走出了房間。
ps:求月票,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