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王再一次讓小女子見識了特勤司的能力。」竇紅線臉上青紅不定,好半天后,才有些無奈的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只看這張圖,就已經知道陳破軍已經刺探出了燕國的所有佈置。雖然這張圖上並沒有陳破軍兵馬的佈置標誌,但她已經明白。陳破軍肯將這圖拿給她看,定是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就待雷霆一擊。
「只是將當今局勢呈給竇小姐觀看而已,並沒有其它意思。」陳克復笑了笑,端起茶杯泯了一口,突然道,「不知道竇小姐還記得大業初年之時的河北否?」
竇紅線聞言微微一愣,大業初年,正是楊廣新登基之時。楊廣登基,大赦天下,本在外流亡的父親也遇赦得免回家。那時家中雖然因父親逃亡之時,破財許多。但自父親歸來後,竇家生活也漸漸又好了起來。一家團聚,有房有地,溫飽衣食不愁。父親為鄉里敬重,母親操持家務,而她那時還只是童年,每日除了玩耍,就只記得一家人在一起時的溫馨。
想起這些,她不由的陷入沉思,那種溫馨的感覺已經多久沒有感受到了?自大年七年以後,她的記憶裡就只剩下了恐懼、飢餓、逃亡,到後來的麻木,習慣,及奮起反抗。
想起這些許久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她的眼睛不由的溼潤。
陳克復取過一塊手帕遞到她的面前,竇紅線回過神來,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倔強的道,「我只是剛才眼睛裡進了灰塵,已經沒事了。」
「隋末亂世,天下百姓皆曾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竇小姐並不是唯一的一個,有千千萬萬的人同你一般。只是,已經有許許多多的人已經沒有機會,如竇小姐一般的感懷過去了。」陳克復嘆息了一聲。
竇紅線也沉默不語,這些年來,就她親眼看到倒下的義軍兄弟姐妹們,就不計其數。她明白那句話的意思,百世民如草芥。
「竇小姐想過以後嗎?」
「以後?」
陳克復點了點頭,「對啊,神州雖遭遇此亂世,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論最後誰勝誰負,這天下終歸是要一統的。亂世也不可能永遠亂下去,竇小姐就沒有想過大亂之後,自己的將來嗎?」
竇紅線眼中閃過一絲憧憬,但也只是一瞬間,下一刻已經悽笑了一下,「亂世兒女,每一日腦袋都是提在手中過度過,就連晚上睡覺,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是餓死了,就是死在了朝廷官兵的刀下,或者又是死在其它兵馬的馬蹄之下。從不曾想過末來,也從不敢去奢望那些。對於我們義軍的兄弟姐妹們來說,每多活一天,就已經是最大的奢望了。」
「當初楊廣無道,各地官府貪官暴吏橫行,各地義士豪傑才紛紛揭竿而起,那是不得以而為子。然時至今日,今時已經不同往日,雖天下還有有諸多梟雄割據,然天下大勢已經明朗。當此之時,順應天道,才是正道。竇小姐與本王同在河北,不知竇小姐對河北,對昔日家鄉的今日現狀,可曾有過些耳聞?」
竇紅線知道陳克復話中之意,同在河北,她早就知道陳克復對河北的一系列所作所為。如今的河北雖然依然凋敝,但已經不再如早年一般的動亂。自去年起,河北的百姓就已經在陳破軍手下的官員組織中,重新返回家鄉。這次她來盟津時,也曾聽說,河北其它各郡,如今已經全部恢復了春耕,到處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只是就算如此,卻又能如何呢?事到如今,燕國已經不再只是一群飢餓的百姓了。而他的父親,也不再是過去的那個里長。
陳克復看著竇紅線那複雜的神色,也看出了些她心中的想法,起身道,「竇小姐,與你一席話,也很有收穫。本王今日並非要勸降,只是有些話壓在心中,不吐不快。竇小姐,你當初也是被暴政壓迫的一員,不得以才反了,只不過是為了能活下去。可是如今,時事已經不同了,你看看這天下,再看看河北。不論是你們的義軍,還是我們河北朝廷,我們都不應當忘記我們起兵的初衷。起兵是為了更好的活著,推翻暴政,而不是為了把當初楊廣加諸於各位身上的痛苦,再加諸到其它的百姓身上。」
陳克復語氣有些激昂,說到後面,嘆息一聲,卻不再說了。只是一揮手,「將竇小姐暫時安置到凌波號上,多派些人服侍,切莫怠慢了,去吧。」
竇紅線緩緩起身,擦肩而過時,回頭深深凝視了陳克復一眼,才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