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經淹在水裡了,我想拉您上岸,可您也得自己使把勁啊!再說了,皇上在杭州檢閱水師,這臺子不是您來搭,誰來搭?制臺大人,我們走吧。」
高士奇甩下這話,領著阿山、李啟龍等官員走了,留下劉相年獨自站在江邊發呆。望著高士奇等人的轎子遠去,劉相年知道這差事無論如何都只能辦好,便打馬去了行宮工地。
劉相年多日沒來了,師傅們正在疑惑。劉相年開口說道:「師傅們,不瞞你們說,我不讓你們風風火火地幹,就是想等著皇上下令停建行宮。現在我知道了,皇上真的不準建這行宮。勞民傷財哪!建行宮可是要花錢的啊。錢不是天下掉下來的,是百姓的血汗啊。今兒我告訴你們,行宮不建了。」
有師傅說道:「不建就好了,我們明兒可以回家去了。可是這工錢怎麼辦?」
劉相年道:「工錢自然不會少你們的。但我劉某人還要拜託大家最後幫我一個忙。我因反對建行宮,得罪了人。他們想害我,故意命我在水流湍急的江邊搭個臺子,供皇上檢閱水師。皇上明兒就駕臨杭州,可現在天都快黑了。臺子要是搭不好,我的腦袋就得搬家。」
師傅們聽了,都說這可如何是好?夜黑風高,浪頭更大,人下到河裡沒法動手啊!劉相年沒有說話,只望著師傅們。忽然有位師傅高聲喊道:「兄弟們,劉大人是個好官,我們再難也要通宵把臺子搭起來。」大夥兒安靜片刻,都說拼了性命也要把臺子搭好。
劉相年朝師傅們深深鞠了一躬,道:「我劉相年謝你們了!」
師傅們又道劉大人請放心,木料這裡都有現成的,大夥兒的手藝也都是頂呱呱的,保管天亮之前把臺子搭好。
天黑下來沒多久,陳廷敬正從外頭暗訪回來,碰見百姓們讓衙役們押著,趕往郊外。衙役們打著火把,吆喝喧天。陳廷敬心裡明白了八九分,便叫劉景過去問個清楚。劉景過去問一位老人:「老人家,您這是去哪裡?」
老人說:「迎聖駕!」
劉景:「深更半夜的,迎什麼聖駕?」
老人嘆道:「衙門裡說了,聖駕說到就到,沒個準的,我們得早早兒候著!」
陳廷敬遠遠的站在一旁,等劉景回來說了究竟,搖頭道:「皇上說不讓百姓迴避,百姓想看看皇上,皇上也想看看百姓。可事情到了下面,都變味兒了!」
珍兒道:「可憐這些百姓啊!」
陳廷敬說:「他們得露立通宵啊!年紀大的站一個通宵,弄不好會出人命!劉景,你去說說,不必通宵迎駕,都回去睡覺去。」
劉景走到街當中,高聲喊道:「鄉親們,你們不要去了!」
百姓們覺得奇怪,都站住了,回頭望著劉景。劉景又道:「聖駕明兒才到,你們都回去睡覺吧!」
師爺跑了過來,打著火把照照劉景:「咦,你是哪方神仙?誤了迎聖駕,小心你的腦袋!」
劉景並不答話,只道:「迎聖駕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不見你們知縣老爺?」
師爺笑道:「真是笑話,知縣老爺也犯得著陪他們站個通宵?知縣老爺正睡大覺哪!」
劉景問道:「你們知縣老爺就不怕誤了迎聖駕?」
師爺說:「不用你操心,只要有聖駕訊息,知縣老爺飛馬就到!」
劉景又高聲喊道:「鄉親們,你們都聽聽,知縣老爺自己在家睡大覺,卻要你們站個通宵,世上有這個理兒嗎?」
有個百姓反倒笑了起來,說:「這個人有毛病,我們小百姓怎麼去跟知縣老爺比?」
師爺更是笑了,道:「聽聽,你自個兒聽聽!百姓都明白這個理兒,就你不懂。」
劉景不理會師爺,只喊道:「鄉親們,你們回去睡覺,明兒卯時大夥兒再趕到這裡,我同你們一塊兒去迎聖駕!」
又有百姓笑道:「什麼人呀?你是老胃病吃大蒜,好大的口氣。」
師爺笑得更得意了,說:「你聽聽,他們聽你的嗎?聽衙門的!好了,這小子想說的也都說了,你們愛聽不愛聽也都聽了。我們走吧,迎聖駕去!」
張鄉甫也在人群裡頭,他便喊道:「鄉親們,我們聽這位兄弟的,他的話不會錯!又不是打仗,非得十萬火急,皇上也用不著夜裡趕路啊!」
百姓們有的點頭,有的搖頭,鬧鬨鬨的。
張鄉甫又道:「聽不聽由你們,我是要回去睡覺了!」
師爺厲聲喝道:「不準回去!」
張鄉甫又喊道:「這會兒皇上在睡覺,知縣老爺在睡覺,要我們傻等幹什麼?」
人群騷動起來,開始往回湧。衙役們阻攔著,揮起棍棒打人。畢竟百姓們人多勢眾,衙役們阻攔不住。也有幾十個百姓膽小的,不敢回去,仍跟著衙役往郊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