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人都是百姓打扮,徑直往鹽行街去。珍兒男子打扮,仗劍騎馬,隨著陳廷敬馬車走。劉景支吾道:「老爺,我同馬明有個不情之請。」
陳廷敬問:「什麼不情之請?說吧!」
劉景望著馬明,馬明只是笑。兩人都不敢說,望望珍兒。
珍兒笑道:「他倆呀,想請老爺教他們下象棋!」
陳廷敬聽了很是高興,道:「你們感興趣?好啊,我正愁出門沒人陪我下棋哪!」
大順笑了起來,說:「他倆哪是什麼感興趣啊,是稀罕皇上賜的玻璃象棋,說那不知是怎麼做的,光溜光溜,清涼清涼。」
陳廷敬哈哈大笑。
說話間到了鹽行街,但見鋪面林立,多是鹽行、錢莊、茶莊、客棧。陳廷敬掀簾望去,卻見店鋪少有幾家開門的,甚是奇怪。
馬明說:「劉景兄,店鋪這麼早就關門了?」
劉景道:「我也不明白,興許是此地風俗?」
馬明說:「鹽行、錢莊早些關門還說得過去,客棧怎麼也早早關門?正是鳥投林人落店的時候啊。」
到了官驛前,陳廷敬等落車下馬。驛丞聽得動靜,出門打望。
劉景問:「官爺,我們可否在貴驛留宿一晚?」
驛丞問:「不知你們是哪方貴客?」
馬明道:「我們是生意人。」
驛丞拱手道:「這是官驛,只留宿官差,生意人不敢留宿,對不住了。」
劉景說:「客棧都關門了,我們沒地方可去啊。」
驛丞很為難的樣子,說:「我實在沒有辦法。」
馬明道:「我們沒地方可住,官爺,您就請行個方便吧。」
大順說:「我們照付銀錢就是。」
任他們七嘴八舌,驛丞只是不肯通融。珍兒噝地抽出劍,朝劍上吹了口氣,也不望人,只問:「你是驛丞吧?」
驛丞抬眼望了一下馬背上這位白臉俠士,慌忙說:「在下正是。」
珍兒把劍往鞘裡哐地送了進去,道:「你是驛丞就做得了主。我們進去吧,就住這裡了。」
驛丞見這勢頭,不敢再多說,只得點頭道:「好吧,各位請進吧。」
見珍兒這般做派,陳廷敬忍俊不禁,笑了起來。陳廷敬回頭問驛丞:「敢問驛丞如何稱呼?」
驛丞道:「在下喚作向保!」
陳廷敬哦了一聲,揹著手進了驛站。驛站裡沒啥好吃的,都草草對付了,回房洗漱。陳廷敬讓珍兒叫了劉景、馬明過來,吩咐道:「我們出去走走。這鹽行街是昆明去往京城的要道,鋪面林立,應是十分熱鬧的地方,如今卻如此冷清,必有蹊蹺。」
陳廷敬領著珍兒、劉景、馬明、大順出了驛站,天已完全黑下來了。鋪面前的燈籠都熄著,大順說:「黑燈瞎火的,真不對勁兒!」
沒有燈火,卻反襯得月朗天青。陳廷敬不說話,往前隨意走著。忽聽不遠處傳來幽幽樂聲。
劉景問:「這是吹的什麼呀?從來沒聽見過。」
陳廷敬傾耳而聽,道:「我也沒聽過,可能就是人們說的葫蘆絲吧。」
循聲而去,便到一個園子門前,卻見園門關著。劉景剛想敲門,又怕驚著正在吹樂的人,試著輕輕一推,門居然開了。
陳廷敬猶豫片刻,輕手輕腳進了園子。月色下,但見庭樹古奇,有亭翼然。亭內有人正低頭吹著一樣葫蘆狀的樂器,聲音婉轉幽細。陳廷敬停下腳步,正要好好欣賞,猛然間只聽得刷的一聲抽刀的聲音,十幾條漢子不知從哪兒一閃而上,圍了過來。珍兒見狀噝地抽出劍來,閃身跳到吹樂人前面,拿劍抵住他的脖子。那人並不驚慌,樂聲卻停了。
那人聲音低沉,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呀?」
陳廷敬忙說:「我們是外鄉人,打北邊來。聽得先生吹的樂器,我未曾見識過,忍不住想進來看看,並非有意打擾先生。珍兒,快把劍拿開。」
那人道:「原來只為聽葫蘆絲啊!」
陳廷敬又道:「珍兒,快把劍拿開。」
珍兒喊道:「叫他們的人先退下。」
大順道:「老爺,果然是葫蘆絲哎,您猜對了。」
那人說:「如此說,還真是為聽葫蘆絲來的。你們都下去吧。」
家丁們收刀而下,珍兒也收了劍。那人站了起來,說:「我們這裡民風蠻悍,做生意十分不易,家中定要有壯士看家護院。失禮了,失禮了。」
陳廷敬拱手道:「哪裡哪裡,原是我們打攪了!」
那人客氣起來,道:「既然來了,各位請入座吧。看茶!」
陳廷敬坐下了,珍兒等都站在旁邊。說話間有人倒茶上來,陳廷敬謝過了,道:「在下姓陳,來雲南做茶葉、白藥生意。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闞望達,世代鹽商,到我手上已傳五世。」
陳廷敬道:「先生姓闞?原來是闞禎兆先生的本家。」
闞望達欠了欠身子,道:「闞老先生是雲南名士,晚生只知其名,並無交往。」
陳廷敬說:「闞先生的人品學問,尤其是他的書法,可是名播京師。」
闞望達道:「晚生也仰慕闞先生,沒想到他老人家的大名,你們北方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