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清相國 王躍文 第1頁,共2頁

徐乾學道:「科爾昆可是說得字字確鑿。高大人,這如何票擬?」

高士奇嘆道:「真按國朝律例,可是要問斬的!徐大人,看在廷敬面上,您是否去報個訊息?」

徐乾學說:「我怎好去陳大人那裡報訊息?我們只想想如何票擬,別真弄得皇上龍顏大怒。」

徐乾學說著,便召來南書房所有臣工商議。大夥兒七嘴八舌,都說此案尚須細查,明辯真相之後再作道理。徐乾學便依大夥兒商量的,起草了票擬,再送明珠審定去。

徐乾學嘴上不答應去陳廷敬那裡報信,夜裡悄悄兒就去了寶泉局衙門。他自然知道陳廷敬同高士奇只是面上和氣,猜想高士奇那話多半是假的。陳廷敬想不到徐乾學會夜裡跑到寶泉局來,他想肯定是今兒上的密奏有訊息了,不料卻是陳廷統出了大事,忙問:「誰參的?哪家錢莊?」

徐乾學說:「科爾昆參的,廷統借銀子的錢莊是全義利記,老闆姓蘇。」

陳廷敬馬上就明白了,道:「又是有人做的圈套!廷統做事就是不過腦子。這種把戲,有人已玩過一次了。」

徐乾學說:「摺子我不能壓著,已到皇上那兒去了。我猜中間必有文章,不然我也不會告訴您的。我慎重起草了票擬,奏請皇上派人細查此案。」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

《大清相國》第二十章(4)

陳廷敬仰天浩嘆,道:「這可是要殺頭的啊!」

徐乾學也陪著嘆氣,道:「陳大人,事情出了,您急也沒用。先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再作道理吧。」

送走了徐乾學,陳廷敬忙叫大順去弟弟家裡報信,囑咐他千萬別拿這銀子去送人了,到時候銀子賠不出來,罪越發重了。

第二日,乾清宮公公早早兒到了寶泉局衙門傳旨:「陳大人,皇上召您去哪!」

陳廷敬嚇了一大跳,不知皇上召他是為寶泉局銅料虧空案,還是為陳廷統的事情。容不得多想,陳廷敬忙隨公公入宮。他一路惴惴不安,皇上若是為陳廷統的事宣他進宮,他真沒轍了。他只能請求皇上派人查清緣由,別的不便多說。

皇上已聽政完畢,回到乾清宮西暖閣,正面壁而立,一聲不吭。陳廷敬小心上前,跪下請安:「臣陳廷敬叩見皇上。」

皇上頭也不回,問道:「寶泉局銅料虧空之事,都屬實嗎?」

陳廷敬見皇上問的是寶泉局事,略略鬆了一口氣。他聽出了皇上的怒氣,說話甚是小心,道:「臣同科爾昆、許達等親自監督,一秤一秤稱過,再同賬面仔細核對,準確無誤。」

皇上回過頭來,說:「許達到任幾個月,怎麼會虧空這麼多銅料?」

陳廷敬回道:「臣算過賬,按許達到任日期推算,他每天得虧銅五千斤左右。」

皇上說:「是呀,他得每天往外拉這麼多銅,拉到哪裡去呀?這不可能!廷敬你說說,你心裡其實是清楚的,是嗎?你起來說話吧。」

陳廷敬謝恩起身,說:「臣明察暗訪,得知寶泉局歷任郎中監督交接,都只是交接賬本,倉庫盤存都推說另擇日期,其實就是故意拖著不作盤點。而接任官員明知上任有虧空,都糊塗了事,只圖快些混過任期,又把包袱扔給下任。反正各關年年往寶泉局解銅,只要沒等到缺銅停爐,事情就敗露不了。年月久了,就誰也不負責了。」

皇上拍著宮柱,大罵:「真是荒唐!可惡!陳廷敬,你明知銅料不是在許達手上虧空的,如何還要參他?」

陳廷敬回道:「許達只是辦事有欠幹練,人品還算方正。臣估計銅料虧空,各任郎中監督都有份兒。但要查清誰虧多少,已沒有辦法了。」

皇上問道:「你說應該怎麼辦?」

陳廷敬道:「參許達只是個由頭,為的是把事情抖出來。臣以為,治罪不是目的,要緊的是把銅料虧空補回來。從此以後,嚴肅綱紀,不得再出虧空。」

皇上又問:「怎麼補?」

陳廷敬說:「令歷任郎中監督均攤,填補虧空,不管他們現在做到什麼大官了。」

皇上斷然否決:「不,這個辦法不妥!你的建議看似輕巧,實則是讓國朝丟醜!」

陳廷敬奏道:「皇上,督撫州縣虧空皇糧國稅,都有著令官長賠補的先例。臣建議歷任郎中監督賠補銅料,只是沿襲祖制。」

皇上道:「歷任郎中監督,現在都是大學士、尚書、總督、巡撫!你想讓天下人看國朝滿朝盡是貪官?」

陳廷敬說:「虧空不賠補,不足以儆效尤,往後寶泉局倉庫還會虧空下去!」

皇上嘆息半日,搖頭道:「不,朕寧願冤死一個許達,也不能放棄朝廷的體面!」

陳廷敬重新跪下,道:「啟奏皇上,朝廷必須懲治貪官才有體面,袒護貪官會喪失體面!」

皇上怒道:「放肆!貪官朕會處置的。有人參了陳廷統,他向百姓借銀萬兩,情同索賄,這就是貪官,這就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