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忠忙朝許達施禮,道:「小的見過許大人!」
許達說:「我對錢法不太熟悉,往後還望你多多指點。」
向忠忙拱手道:「豈敢豈敢!」
科爾昆說:「許大人,向忠在寶泉局師傅中間很有威望,遇事你找他就是了。」許達朝向忠點點頭,向忠憨笑著,老實巴交的樣子。
見過禮了,向忠恭請兩位大人進去用茶。向忠恭敬地上下招呼。用過茶,科爾昆說:「向忠,我同許大人去寶泉局衙門交割賬本,你也同著去吧。」
向忠受寵若驚,忙點頭應了。
科爾昆同許達各自乘轎,向忠騎馬隨著,去了寶泉局衙門。進了客堂,見八仙桌上早已堆著幾疊賬本。原來科爾昆早已吩咐過這邊了。科爾昆叫來寶泉局小吏們見過許達,吩咐他們往後都要好生聽許大人差遣。小吏們應喏過,都站在堂下。科爾昆指著桌上賬本,說:「去年十三關共辦銅二百六十九萬二千三百零九斤六兩,盡入寶泉局倉庫。到上月為止,鑄錢共耗銅一百五十八萬四千二百三十二斤五兩,庫存銅一百一十萬零捌千零七十七斤一兩。所鑄錢卯也都有詳細賬目。許大人,請您仔細過目。」
許達翻開賬本細細看了,說:「科大人,我們去倉庫盤點一下銅料、制錢?」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九章(2)
科爾昆笑道:「許大人要是放心不下,那就去倉庫盤點吧。不過今日就交接不完了,戶部那邊催我早些到職。」
向忠插話說:「許大人,小的在寶泉局當差三十年了,從順治爺手上幹起的,送走錢法監督不下十人。向來規矩都是這樣,官員交卸庫存,只憑賬冊,盤點實物另擇日期。」
科爾昆搖頭道:「不不不,既然許大人提出盤點實物,那就去倉庫一斤一兩過秤吧。向忠,我得馬上去戶部,你就代我盤點。」
向忠點頭應了。許達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說:「科大人,既然向來都是只憑賬冊交卸,我又何必節外生枝呢?不必了,不必了。」
科爾昆卻道:「我就怕許大人信不過,日後萬一虧空了,不好說啊!」
許達忙說:「科大人說到哪裡去了!卑職得罪了!」
科爾昆便起身要走,說:「哪裡的話。許大人,鼓鑄新錢的擔子就落在你肩上了。趕緊吩咐下去,鼓鑄一錢四分的新錢。」
許達俯首領命,恭送科爾昆出了寶泉局衙門。
許達沒來得及理清寶泉局的頭緒,就奉旨先鼓鑄了一錢四分的重錢。可重錢發了出去,市面上的制錢仍是吃緊。皇上聞奏,急召臣工們去暢春園問事。
徐乾學早跟著皇上到暢春園了,才從澹寧居出來,迎面遇著陳廷敬,忙上前請安:「學生徐乾學見過陳大人!」
陳廷敬笑道:「哦,乾學啊!我一回京城,就聽說您這次館試第一,龍顏大悅啊!」
徐乾學搖頭道:「學生不才,只因陳大人不在,學生才獲第一啊!」
陳廷敬搖手道:「不是這個理兒,不是這個理兒!」
徐乾學又道:「陳大人,學生有句話,放在心裡憋不住。三年前參您的是張英大人,這回在皇上面前力保召您回京的也是張英大人。這幾年,滿京城都說您同張英大人不和,學生看不懂啊!」
陳廷敬笑道:「乾學,張英大人我向來敬重。我得去面見皇上,失陪了。」
徐乾學只道慚愧,拱手而去。陳廷敬早已猜著,張英參他,必定別有原由。
陳廷敬趕到澹寧居,明珠等早就到了,已為鑄錢之事商議多時。陳廷敬請過安,皇上問道:「廷敬,錢法之事,你有什麼辦法?」
陳廷敬道:「臣已寫個摺子,恭請皇上御覽!。」
皇上看罷摺子,站起來踱步半日,道:「滿朝臣工都主張加重鑄錢,惟獨陳廷敬奏請改鑄輕錢。你們議議吧。」
薩穆哈說:「銅錢短缺,都是因為老百姓覺得銅錢太輕,錢不值錢。如果再改鑄輕錢,百姓越發不認制錢了。陳廷敬的主意太迂腐了!」
陳廷敬道:「啟奏皇上,臣以為,銅錢短缺,不在百姓不認制錢,而是百姓見不到制錢。臣在山西就查訪過此事,原來制錢都到奸商手裡去了。臣想京省情形同山西也差不多。奸商毀錢鬻銅,才是癥結所在!」
薩穆哈聽了不服,說:「皇上,陳廷敬混淆視聽,顛倒黑白!」
皇上不說話,聽憑臣工們爭論。陳廷敬說:「啟奏皇上,臣算過賬,依一文制錢重一錢二分五釐算,奸商毀錢千文,可得銅十斤!按時下銅價,一兩銀子收進來的銅錢,銷燬變銅之後,可足足賺六錢銀子!現在新錢一文又加重到一錢四分,奸商花一兩銀子收銅錢,可賺回七錢到八錢銀子了!如此厚利,奸商難免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