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經的。」
老叫花子說:「人家是縣官老爺!」
馬明真的奇怪了,心想這裡怎麼又出了個縣官老爺呢,故意問道:「他是知縣老爺?知縣老爺自己關自己?」
叫花子們又鬨然大笑,都說新來這個人真好玩。牆角那個縣官老爺充耳不聞,只把腰板挺得筆直。老叫花子說:「他是陽曲的向縣丞,得罪了知縣戴老爺!」
馬明過去打招呼,向縣丞仍是不理。馬明便激將道:「我看他不像縣丞。縣丞怎麼同我們叫花子關在一起?」
有人便說:「幸好他同我們叫花子關在一起,不然早被牢頭獄霸打死了!當官的,人人都恨!」
老叫花子說馬明:「你也不自量,人家是縣丞,怎麼會理你個叫花子?」
馬明笑道:「他還沒想清楚自己是誰。他要還是縣丞呢?就得聽我們老百姓說話。他要是犯人呢?就得聽我們難兄難弟們說話。」
向縣丞終於瞟了眼馬明,道:「你有話就說,羅索什麼?」
馬明說:「戴知縣是有名的清天大老爺,你幹嗎同他老人家過不去呀?我叫花子都聽說,戴老爺建龍亭,皇上都知道了。我還聽說,戴老爺吩咐大戶人家統籌田賦、稅糧,年年如數完稅納賦。」
向縣丞大覺奇怪,望著馬明,問:「你一個要飯的,怎麼知道得這麼多?」
馬明道:「我正是因為要飯,走村串戶,道聽途說,見多識廣。」
老叫花子卻說:「怪了,我們也是要飯,怎麼就不知道這些事情?我們只知道哪裡殺了人官府沒有捉到兇手,哪家媳婦偷人被男人砍了。」
叫花子們大笑起來,都覺著新來的這個人有些怪。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七章(1)
33
劉景再上李家莊,已是晌午。村裡仍是不見半個人影,只見斷壁殘垣上積著雪,偶有露出雪來的衰草在寒風中抖索。劉景隨意走到一家門前,敲了半日,聽得裡頭有微弱的聲音,問道是誰。劉景只道是外鄉人,凍得不行了,想進來避避風。聽得裡頭說聲進來,劉景就推門進去了。裡頭很陰暗,劉景環顧老大一會兒,才看見炕上坐著位瞎老頭。
老翁說:「外鄉人?炕上坐吧。」
劉景坐了上去,卻見炕上冰冷的。劉景問道:「老人家,就您一個人在家?」
老翁說:「家裡人都到祠堂背聖諭去了。」
劉景問:「背什麼聖諭呀?聽著真新鮮!」
老翁長嘆道:「就怪那欽差!」
劉景問:「什麼欽差?」
老翁說:「你是外鄉人,不知道啊!這幾天京城裡來了個欽差。欽差昨日還到過我們李家莊,縣衙怕我們驚著了他,不准我們出門。」
劉景說:「不瞞您說,我是打京城裡來的生意人,皇上出行都是見過的。皇上出行,也不禁百姓出門啊!」
老翁搖頭道:「您不知道啊,陽曲是知縣說了算,李家莊是李家聲說了算。我今年九十五歲了,經過了兩個朝代,也從沒聽說哪位皇上要百姓背聖諭」
劉景說:「老人家,我剛從京城裡來,怎麼就不知道朝廷要百姓背聖諭呀?肯定是你們那個李家聲在搞鬼!」
老翁道:「這話我可不敢說啊!」
劉景心裡早已有數,猜著李家聲很可能是個劣紳,便設法套老翁的話兒。老翁悲嘆許久,心想同外鄉人說說也無妨,便道:「李家聲人面獸心,口口聲聲為鄉親們好,替鄉親們代交賦銀、稅糧,暗地裡年年加碼,坑害鄉親啊!」
劉景想弄清來龍去脈,故意說:「你們可以自己交呀!」
老翁道:「說來話長。前幾年我們這兒大災,小門小戶的都完不起錢糧。李家聲就替大家完了。從那以後,家家戶戶都欠下了李家聲的閻王債。賬越滾越多,很多人家的田產就抵給李家聲了。田產歸了李家聲,賬還是一年年欠下去,沒田產的人家,連人都是李家聲的了!白白給他家幹活!」
劉景恨恨道:「這分明是劣紳,你們可以上衙門告他呀!」
老翁說:「上哪裡告狀?李家聲同縣衙裡的戴老爺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替他撐腰啊!李家聲還養了幾十人槍的家丁,誰惹得起!」
劉景道:「全村這麼多人,就沒有一個人敢出頭告他?」
老翁說:「哪隻是一個村啊,周圍十幾個村的田土都快變成李家聲的了!男女老少幾千人,沒誰敢吭聲啊!今日李家聲又讓大家去背聖諭,背不出的要罰三十斤大白麵!」
劉景說:「我打京城沿路走了上千裡地,沒聽說哪裡要老百姓背聖諭,還要罰大白麵那就更奇了。我說呀,你們真得告他!」
這時,忽聽外頭傳來哭聲。老翁側耳傾聽,哭聲越來越近,門被猛地推開,進來一個黑瘦小夥子,原來是老翁的孫子:「爺爺,我娘她吊死了!」
老翁哀號道:「老天呀!黑柱,你娘她咋回事?」
黑柱哭道:「我娘背了三次都沒背過,李家聲說要罰一百斤大白麵!娘想不開,跑到祠堂後面的老榆樹上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