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書仁德之家,怎麼會如此?」
朱爺冷冷一笑:「你們倆還敢嘴硬!我們不用動手,只要我吆喝聲,闔府上下每人吐口口水,都會淹死你們!」
劉景說:「我想你們家不會靠吐口水過日子吧?總得做點正經事兒。我倆不過就是上門來談生意,怎麼會招來如此麻煩呢?」
忽聽有人喊道:「什麼人在這裡吵鬧?」
那個叫朱爺的馬上謙卑起來,躬起了身子。只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此人儀表堂堂,氣宇不凡。原來這位才是朱家老爺,名叫朱仁。剛才那位叫朱爺的,只是朱家管家朱福。
朱福說:「老爺,來了兩個撒野的外鄉人!」
朱仁和言悅色:「您二位幹什麼的?」
劉景說:「我們倆是山西來的商人,想上門談生意,不想被您家門人打罵,就衝撞起來了。」
朱仁回頭望望那些家人,說:「你們真是放肆!我交待過你們,凡是上門來的,都是客人,怎麼這樣無禮?」
朱福趕緊陪罪:「老爺,都是我沒把他們管教好!」
《大清相國》第三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一章(2)
朱仁拱手施禮:「朱某單名一個仁字,讀過幾年書,下過場,落榜了,就不想試了,守著份祖宗家業過日子。家人得罪兩位了,朱某陪罪。兩位請裡面坐吧。」劉景、馬明也各自報了名號。朱仁把兩位客人請了進去,看茶如儀。
朱仁問道:「朱某同山西商家有過交往。敢問兩位是哪家商號?做什麼生意?」
劉景信口道:「太原恆泰記,主要做鐵器,別的生意也做做。」
朱仁說:「恆泰記啊,你們東家姓王,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只是我朱家沒做過鐵器生意,隔行如隔山,不知您二位想同朱某做什麼生意?」
馬明說:「今年山西大旱,收成不好。我們聽說貴地今年豐收了,想採購些玉米販過去,一則救濟百姓,二則也可稍有賺頭!」
朱仁聽了,格外警醒:「您二位怎麼知道我們這兒豐收了?」
劉景笑道:「不是到處都在傳嘛!都說今年山東大獲豐收。我們在濟南有分號,在那邊就聽說百姓要把一成的餘糧獻給朝廷。」
馬明說:「是呀,我們打算在山東別的地方採購麥子,在德州採購玉米。」
朱仁笑笑,說:「你們耳朵倒是尖得很啊!只是,你們知道嗎?巡撫衙門通告,山東的糧食一粒也不得賣到外省!」
劉景很是不解的樣子:「有餘糧又不讓百姓賣出去,這是為何?」
朱仁神秘一笑,說:「其實呀,嗨,同你們外鄉人說了也無妨,其實山東沒有餘糧!二位剛才遭遇朱某家人無禮,也是事出有因。我們這兒連年災荒,很多百姓就相聚為盜。門人喊聲有強盜,家丁就聞聲趕去了。」
馬明吃驚地望望劉景,問道:「沒有餘糧?為何空穴來風?」
朱仁說:「也可以說,只有像我家這樣的大戶有餘糧,別人飯都沒吃的,哪來的餘糧?」
馬明故意生氣起來:「哎,是誰在亂說呀?害得我們辛苦跑一趟。大哥,我們就不打攪朱老爺了,回去吧。」
劉景叫馬明別急,回頭對朱仁說:「朱老爺,我這兄弟就是性子急。我想既然失老爺家有餘糧,我們可否做做生意?」
朱仁很為難的樣子:「我不是說了嘛?巡撫衙門通告,不準把糧食賣到外地去!」
劉景說:「朱老爺,我們做生意的,都同衙門打過交道的。衙門,總有辦法疏通的。」
朱仁頗為得意,說:「不瞞兩位,要說山東這衙門,再怎麼疏通,也沒我通。只要價錢好,衙門沒問題的。」
劉景甚是豪爽,說:「朱老爺,只要價錢談得好,糧食你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朱仁來了興趣:「真的?」
如此一來二去,生意就談攏了。劉景很是高興,說:「朱老爺真是爽快人。好,這就帶我們去倉庫看看貨。」
兩人說著就要起身,朱仁卻搖搖手,說:「我家糧食生意,都是在濟南做,那邊碼頭好。玉米都囤在濟南朱家糧倉。」
劉景面有難色,說:「我們看不到貨,這個……」
朱仁哈哈大笑,說:「二位放心,二位儘管放心!今兒天色已晚,您二位委屈著在寒舍住下,萬事明天再說。」
劉景、馬明假意推託幾句,就在朱家住下了。兩人夜裡悄悄兒商量,越發覺得朱仁這人非同尋常,明日干脆把他誆到濟南去。次日吃罷早飯,朱福已把買賣契約擬好了,送給他家老爺過目。朱仁接過看看,交給劉景。劉景看罷,大惑不解,問:「朱老爺,怎麼提貨地點在義倉?不是在您朱家糧倉嗎?」
朱仁也不多說,只道:「兩位放心,你們只管簽字,不用管是在義倉還是哪裡提貨,保管有糧食就行了。」
劉景說:「我當然放心。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朱仁拱手道:「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