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清相國 王躍文 第1頁,共2頁

你會收拾什麼床鋪,有田媽哩!」

田媽聽了,便去收拾房間。正是這時,聽得外頭有人擂門。李老先生這才相信真是有人在追陳敬,便道:「不慌,你只呆在屋裡,我去看看。」

大桂手裡操了棍子,跟在李老先生身後,去了大門。門開了,見三條漢子站在門外,樣子甚是兇悍。李老先生當門一站,喝道:「你們深更半夜吆喝氣壯,什麼人呀?」

有條漢子吼道:「順天府的,緝拿逃犯!」

李老先生打量著來人,見他們並沒有著官差衣服,便道:「誰知道你們是順天府的?老夫看你們倒像打家劫舍的歹人!」

那漢子急了,嚷道:「你什麼人,敢教訓我們?」

李老先生冷冷一笑,道:「你們要真是順天府的,老夫明天就上順天府去教訓向秉道!」

一直吼著的那人瞪了眼睛,道:「順天府府尹的名諱,也是你隨便叫的?」

李老先生又是冷笑,道:「老夫當年中舉的時候,他向秉道還是個童生!」

大桂在旁幫腔,道:「你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門第,你們向秉道見著我們家老爺也得尊他幾分!」

那三個人見這光景,心裡到底摸不著底,說了幾句硬話撐撐面子走了。

回到客堂,李老先生道:「賢侄,你只怕真的遇著事了。可是,順天府的官差抓你幹什麼呢?」

陳敬心裡有底,便道:「追我的分明是夥歹人,不是順天府的。剛才敲門的如果正是追我的人,八成就是冒充官差。」

李老先生仍是百思不解,心想這事兒也太蹊蹺了。陳敬看出李老先生的心思,便道:「前輩,那夥歹人再也不會回來了,我還是回客棧去。」

李老先生見夜已很深,說什麼也不讓陳敬走了。陳敬只道恭敬不如從命,便在李家過了夜。

第二日一早,陳敬起了床就要告辭。李老先生仍是挽留,又吩咐田媽快去街上買了菜回來。月媛也起得早,知道是要買菜款待陳敬,纏著田媽也要上街。田媽拗不過月媛,看看老爺意思,就領著月媛出門了。

路過快活林客棧,就見那門口圍了許多人。月媛莫明其妙地害怕起來,悄聲兒問田媽:「他們在說什麼呀?是不是在說陳大哥?」

田媽讓月媛在旁站著,自己上去看看。牆上貼著告示,她不認得字,只聽說有人說,有個山西舉人給考官送銀子,有個河南舉人說要告狀,那山西舉人就把河南舉人殺了。山西舉人殺了人,自己就逃了。

田媽聽了,嚇得魂飛天外。她心想說的那山西舉人,難道就是陳敬?心裡正犯疑,又聽人說陳敬不像殺人兇犯啊!果然說的是陳敬,田媽跑回來,拖著月媛就往回跑。

月媛覺得奇怪,問:「田媽,不去買菜了嗎?」

田媽話也不答,只拖著月媛走人。月媛是個犟脾氣,猛地掙脫田媽的手,跑回客棧門口看了告示。月媛頓時嚇得臉色鐵青,原來陳敬正是告示上通緝的殺人兇犯,還畫了像呢!那個被殺的河南舉人,名字喚作李謹。

田媽領著月媛回來,把門擂得天響。大桂開了門,正要責怪老婆,卻見她籃子空著,忙問:「出什麼事了?」

田媽二話沒說,牽著月媛進了門。月媛不敢看見陳敬,繞過正屋從二進天井躲到自己閨房去了。田媽去了客堂,見老爺正同陳敬敘話。

李老先生也見田媽神色有些不對頭,問:「田媽,怎麼這般慌張?」

田媽只道:「老爺您隨我來,我有話說。」

李老先生去了裡頭天井,聽田媽把客棧前的告示說了,頓覺五雷轟頂。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衛大人極力推舉的人竟然會是行賄考官又殺人的惡人。

田媽見老爺驚恐萬狀,便道:「老爺您先裝著沒事兒似的穩住他,我悄悄兒出去報官!」

《大清相國》第一部分《大清相國》第二章(5)

田媽說著就要出門,她才走到門口,李老先生搖搖手叫她回來。月媛嚇得躲在閨房,聽得外頭有人悄悄說話,便趴在窗格里偷看。

李老先生在天井裡來回走了半日,說:「田媽慢著,讓我想想。」

李老先生覺著這事真有對不上卯。既然陳敬是兇犯,就得依律捉拿,交順天府審辦,昨晚為何有人要追殺他?追殺他的那些人為何鬼鬼祟祟?

田媽道卻在旁邊說道:「那快活林可是貼了告示,上頭還有他的畫像啊!聽說住在那裡的舉人,全都要捉到官裡去問話。」

李老先生只道別慌,他自有主張。回到客堂,李老先生沉沉地問道:「賢侄,你可認識一個叫李謹的河南舉人?」

陳敬覺得奇怪,道:「認識呀!前輩也認得李謹?」

李老先生說:「你知道他這會兒在哪裡嗎?」

陳敬說:「他同我一塊兒住在快活林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