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那笙聽他喃喃自語,卻有些莫名其妙,只懂得他確認了那個滄流帝國的人才是最厲害的,不由心裡忐忑:「萬一…萬一他來了,我可打不過他啊。」

「不會親自來的罷。」真嵐看著天盡頭的白塔,喃喃自語,「百年來那個智者從未離開過伽藍神殿一步啊…真是個奇怪的人,很多事情、他似乎是在有意的放縱呢。不然鮫人早已全滅,無色城也未必能安全。」

「嗯?」那笙詫異,卻看到真嵐已經回過頭來,對著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又是爽朗乾淨一如平日,將她心頭的陰雲驅散:「不要怕啊,小丫頭。你戴著皇天、好好學一些防身的術法就好,你一定能解開四個封印的。」

「我才不怕。」那笙咬著牙抬起眉頭,看著真嵐,「別以為我怕了——那笙答應別人的,還從來沒有作不到的!」

真嵐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額髮,笑了:「真要感謝皇天選了你。」

另一邊的西京,卻是和慕容修低語了許久,兩人的臉色都是凝重的。

「看來我是無法親自送你去葉城了,不然給反而會害了你。要知道目下整個滄流帝國會開始追殺我和那笙一行。」兩人在這個間隙裡分析了目下的形勢,西京沉吟許久,終究說了一句,「想不到我居然不能實現對紅珊的諾言。」

看到劍客鬱鬱不樂的神情,年輕商人反而安慰:「前輩不用為我擔心…」

「西京大人不要擔心,如果澤之國境內、我可以託人一路護送慕容公子。」一邊開口的,卻是風華絕代的賭坊老闆娘。家業一夕間破敗如此,如意夫人卻毫不驚慌,慢慢開口:「我在此地多年,好歹也有些人脈,要護送一個人並不難。」

「如此…多謝了。」西京愣了愣,看到老闆娘認真的神色,脫口。

「不必謝。慕容公子是紅珊的孩子,也是我們鮫人一族的後代,該當出手相助,」如意夫人抬手掠了掠鬢髮,笑了笑,「而且…如今我們鮫人和空桑人之間、也該相互扶持,不好讓西京將軍為難。」

她想了想,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解開,將一面晶瑩的玉牌拿在手裡輕輕撫摩。

上面,刻著雙頭金翅鳥的令牌——滄流帝國十巫賦予領地總督的最高權柄象徵。這個情人的饋贈她保留了多年,未曾輕易動用。

「這面雙頭金翅鳥的令牌,就讓慕容公子隨身帶著吧…」如意夫人垂下頭,看了手中那面溫潤的玉牌半日,終於收回了戀戀不捨的目光,道,「為了海國,紅珊當年戰敗被擒,受了多少苦楚,才遇到了你父親——如今天見可憐,讓我遇到她的孩子。」

輕輕嘆息,如意夫人終究狠下心,將那面含義深長的玉牌遞給一邊的年輕商人。

「啪」,忽然間憑空一聲輕響,彷彿無形力量驀然捲來,那面玉牌從慕容修指間跳起。眾人大驚,西京按劍回頭,看到坐在角落榻邊的傀儡師面無表情地抬手一招,將那一面令符收入了手心。

「少主?」如意夫人詫異,有些結巴地問,「怎、怎麼?少主不同意麼?」

「不同意。」蘇摩收起手,冷冷道,「這個東西,不能給中州人。」

「是…是。」沒有料到少主會這樣斬釘截鐵地反對,如意夫人愣了一下,卻只是無奈地低頭服從,依然低聲分辯,「但慕容公子他是紅珊的…」

「紅珊是紅珊,他是他。」不等如意夫人說完,蘇摩驀然出言打斷,傀儡師的眼睛依然是茫然冰冷的,嘴角忽然泛起一絲不屑的冷笑,「一個走南闖北的男人,還要靠前人餘蔭庇護,算是什麼東西。」

那樣鋒銳惡意的話,彷彿刀般割過慕容修的心。

年輕珠寶商人驀然抬起眼睛,盯了這個傀儡師一眼,彷彿要把這個說出這樣冷嘲的人的模樣記住。然而慕容修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按住了湧起怒意的西京,只是對著蘇摩淡淡道:「教訓的是——原來閣下畢生都未曾受人半點恩惠,佩服。」

蘇摩冷笑,本來開口就要說,陡然間彷彿想起一個人,心裡便被什麼狠狠咬了一口,忽然間閉口不言,臉色轉為蒼白。

雖然是沉默,可那樣凝聚起的殺意讓室內幾個高手都悚然動容。那一邊真嵐已經顧不得捧著書卷看的那笙,立刻回身,有意無意地攔在雙方之間,笑:「鮫人也會鬧內訌?這個慕容小兄弟可算是你們自己人吧?」

「呵,」忽然間,蘇摩身上的殺意淡了下去,卻是冷笑著,輕聲吐出兩個字,「雜種。」

那樣的兩個字,讓所有人都變色。

——雲荒上幾千年來都畜養著鮫人,作為奴隸。而無論空桑人、還是現在的滄流帝國,都很少有鮫人生下的混血孩子。畜養奴隸的主人們雖然耽於縱慾享樂、卻從骨子裡認為讓鮫人延續血脈是極端可恥的事情,因此很多胎兒在剛成形的時候便被殺死在母親身體裡;而另一方面,即使鮫人內部、對於這種被凌虐而生下的半人孩子,也視為恥辱的印記、並不善待,以「雜種」稱之。

那是不被任何種族接納的代稱——而這個中州來的珠寶商卻不曾瞭解這樣稱呼背後錯綜複雜的含義,聽得那兩個字、只是按照中州的字面理解,怒意勃發。

雖然知道傀儡師脾氣詭異陰梟,然而真嵐實在沒有想到蘇摩會莫名其妙的為難慕容修。雖然慕容修和空桑沒有半點關係,但是卻是那笙的朋友,他還是需要回護於他,只好開口試圖緩和氣氛:「這麼說可就不——」

「先別說,」蘇摩冷笑,再度打斷了別人的話,眼角帶著說不出的刻毒,「你不也是?」

——帝王之血本該由空桑皇室男子和白族王族女子延續,才算嫡系,而真嵐之母來自北方砂之國、身份卑下,甚至不是空桑一族,那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盟約剛剛結成,鮫人少主那樣的話卻猝然而至。

「蘇摩少爺!」如意夫人愣了愣,連忙拉住他,低聲,「你說的什麼話!」

「公歸公,私歸私——答應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到,但是沒有必要給我厭惡的人好臉色看吧?」對著自己的乳母,桀驁陰梟的傀儡師終於稍微軟化,卻是冷笑著,「皇太子大局為重,一定不會見怪——」

話音未落,忽然間黑影拂動、臉上一痛,似乎是被什麼拂中。

「我當然會見怪。」真嵐淡淡回答了一句。他動手於猝及不防之間,揮袖拂去,身手如傀儡師居然一時間來也不及閃避,臉上熱辣辣捱了一下,「所以我動手了——當然,為了鮫人一族的大局,少主肯定也不會見怪。」

真嵐那一擊快如鬼魅,即使西京也來不及阻攔,此刻見兩人居然動上了手,不由大吃一驚,連忙按劍插身其間,想要調停。如意夫人也連忙過去拉住了少主,生怕以他的脾氣便要徹底翻臉。一時間,氣氛凝重。

然而蘇摩慢慢抬起手撫著臉上的傷痕,空茫的眼睛漸漸凝聚如針,卻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