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諸王有些不安地面面相覷——前夜皇太子妃已經險遭不測,如果讓太子殿下又一個人留在這個詭異的傀儡師身側…即使是剛結下盟約,但可信度實在是不高啊。

「那麼,我們先回去了。」首先開口的是作為皇太子妃的白王,彷彿感覺到了日光的逼近,那個冥靈女子越發蒼白和單薄起來,然而神色卻是從容的,走過來抖開手中補好的斗篷,覆蓋上了那個凌空的頭顱。

應該是力量已經慢慢恢復,斗篷在虛空中立起,架出了一個隱約的虛無人形。

白瓔低下頭,將斗篷在真嵐頸中打了個結,然後拂了拂,認真地審視了一番,微笑:「好,可不要再被人弄破了——不然怎麼還給黑王?」

「最多我再用幻力‘結’一件出來嘛。」真嵐皺眉,滿不在乎,然而看到外面的天色也有些緊張起來,催促妻子,「你快回去吧,再過一刻,太陽便要躍出地平線了!」

「嗯,好。」知道時間緊迫,白瓔也不在多話,只是微微點頭,「自己小心。」

然後,她便回身,合著赤王藍王一起走了出去。走過窗邊的時候,白色的女子眼睛停了一下,看著那個鮫人傀儡師,悄然一笑,點頭:「蘇摩,我在蒼梧之淵等你。」

沒有等到那個藍髮男子回話,冥靈女子空無的身體已經穿過了蘇摩的身體、厚實的牆壁,無聲無息地走出瞭如意賭坊,來到了庭中。天馬在撲扇著翅膀揚蹄嘶叫,急不可待地想回歸於無色城,白、赤、藍三位王者拉住了馬韁,翻身而上。

雪白的雙翼頓時遮蔽了天空,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天穹。

蘇摩深碧色的眼睛裡始終沒有一絲光亮,不再憑窗看向外面,只是沉默地轉過頭來、低聲問了一邊的如意夫人幾句。然後走到左權使炎汐榻邊,揮手讓發呆的那笙走開,開始俯身檢視復國軍戰士的病情。

「啊,太子妃姐姐走了也不跟我說句話!」本來對於那邊兩個大人物的談判沒有絲毫興趣,所以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炎汐是否好一點,然而等她抬起頭來已經不見了白瓔的影子,那笙感覺受了冷落,委屈地嘟起了嘴,同時將身子挪開,不情願地讓蘇摩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呵呵,不要鬧,你跟西京一起去北方的九嶷山,就能碰到她了嘛。」她剛轉開了頭,就看見那顆浮在半空中的頭顱,笑笑的向她招呼。雖然一開始就看慣了這樣支離破碎的情況,那笙每次面對著這張臉時、還是忍不住覺得想笑——雪山上凝結出的那個幻象實在給了她太深刻的記憶,所以看著這張平平無奇的臉時,總是有被欺騙的哭笑不得。

「九嶷,聽說很遠啊。」然而那笙卻是收起了孩子氣的表情,眼睛望著天盡頭,長長嘆了口氣,那裡,紅日驀然一躍、跳出了地平線。

「嗯?捨不得和炎汐分開麼?」真嵐注意到她眼中擔憂和留戀的神色,老實不客氣的笑了起來。

那笙忽然間紅了臉,瞪了他一眼,生性爽直,卻不抵賴,只是抱怨:「又不象你和太子妃姐姐,幾千幾百里都可以不當一回事。要走多久才到九嶷呀!」

「嗯。」真嵐忍不住笑了起來,饒有興趣地低頭看她,「可惜就算我現教你法術幻力,你也無法修行到日行千里啊——」

「法術?」聽得空桑皇太子那麼說,那笙的眼睛卻忽然一亮,畢竟是對術法略知一二,她立刻伸手去拉真嵐,跳了起來,「對了,你要教我學法術!要學可以救人的那種,我會學得很快的!」

那笙拉了個空,這才想起真嵐沒有左手,卻依舊扯住斗篷不放。

「哎,哎。鬆手,鬆手!再拉就要破了——弄破了白瓔要說我的!」真嵐看著她扯住斗篷,眼神微微一驚,卻是皺眉,忙不迭地想甩開那個粘上來的小傢伙,「我教你就是。」

「呀,不許賴的!」那笙歡呼了一聲,鬆開了手。

看到少女眼睛裡騰起的歡躍光芒,空桑皇太子卻是默默笑了笑——本來也就是要教會這個皇天持有者保護自身的基本技能,所以才留了下來。

能扯住本來就是「虛無」之物的斗篷,這個自稱通靈的女孩子本身就有了一定的靈力了吧?她倒不算自吹,如果學起來、進境應該不慢。

「我要學他那樣砍了一刀馬上合攏的本事!」那笙放鬆了力道,卻不肯鬆開斗篷,忽然指著後面榻邊的蘇摩,嚷,「這樣我就不怕被人殺了。你就不用擔心我啦,也不用西京大叔陪我一路去了。」

「胡吹大氣。」聽得那樣的話,真嵐眼睛微微在蘇摩身上一轉,神色不動,口中卻笑,「那本事你學不來的。」

「為什麼?」那笙不服,扯緊衣服。

「別拉!」真嵐嚇了一跳,連忙順著她的力道往前湊了湊,「人家練了一百年,你呢?」

「呀,要練那麼久?」那笙詫異,急急問,「那有沒有快一些的法術?」

「有的有的。」真嵐答應著,抬起唯一的右手,手指憑空劃出連續的四條折線,當最後一條線的末端和第一條線的開端重合的剎那、那個虛空的方形忽然凝結出了實體,幻化成一本書冊的形狀,掉落在那笙的手心裡。

「是九天玄女那樣的天書麼?」苗人少女驚詫地鬆開拉著斗篷的手,接住那本書冊,詫然發現是薄薄的羊皮冊子,滿心歡喜去翻,卻立刻氣餒——封面上就是淡金色的一行文字,一個個如同蝌蚪模樣跳來跳去,根本看不懂。

「咦?真的是天書啊…」那笙不死心,往裡再翻,還是滿頁的蝌蚪,不由嘀咕。

「本來就是空桑文寫的術法篇章。你看得懂才有鬼。」真嵐嘴角扯了扯,「我給你翻過來吧——你要苗人文的,還是漢文的?」

「啊?」沒有料到對方那樣殷勤,那笙愣了愣,立刻道,「漢文!」

手指憑空劃過,那笙手中的羊皮冊子登時有了細小的改變——上面淡金色的文字居然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變幻成了她所熟悉的文字:《六合書·術法篇》。

「這本書本來就是虛幻的東西,所以能用念力隨意地改變。」看到那笙睜大的眼睛,空桑皇太子解釋,一邊俯過身來用右手翻開書,點著扉頁,給旁邊的少女耐性的講述,「你看,其實都是啟蒙的一些東西…」

「胡說!分明是真的書!」那笙卻根本沒聽真嵐說了什麼,只是用手搓著書頁,柔軟細膩的羊皮發出微微的硝過的氣味,真切的手感,少女驀然叫了起來,「分明是真書嘛。」

「是麼?」真嵐微笑起來,口唇微微翕動,手指輕輕一點。也不知做了什麼,那笙手上的書冊瞬間變成透明,然後消失——她還來不及驚呼,轉眼手心裡凸起了一處,居然是一顆嫩綠色的藤蔓爬了出來!

根莖扎入她腕脈,汲取著養分,藤蔓迅速攀爬上了她的手指,相互牽連著,枝葉刷刷地延展,居然在盡端處開出了一朵淡藍色的花,美麗芬芳。迅速地、那朵花又變成了一顆果實,清香陣陣。然後那顆果實熟透了,葉子漸漸枯黃,根莖也從她手上的皮膚中脫離,金黃色的果實啪的一聲掉落在苗人少女的手心裡,滾了滾,停住。

那笙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四季枯榮在瞬間就呼嘯而過,幾乎感覺如對夢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