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滄流帝國決定將鮫人作為傀儡、操縱風隼的理由之一。飛翔於天宇的徵天軍團、無法離開鮫人的這一項天生優勢。
離瀟最近風隼上的鮫人傀儡接到了指令,面無表情地念出來、傳達給機上的滄流帝國戰士——命令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傳遞開去,迅速擴散入整個軍團。
昨日從伽藍城派出的風隼共有十架、半途被皇天擊毀一架——風隼從六萬四千尺高空滑翔而下、借勢飛遍雲荒天地,但去勢三日三夜便要枯竭,昨日半夜裡剩下九架風隼遍按時飛回伽藍城白塔內,由第二批戰士從塔頂再度結隊出發。
如此日夜交替、才可無休止的追擊著地面上的獵物。
「是!」接到了少將的命令,風隼內的戰士齊齊領命——然而由副將鐵川帶領的風隼內,所有滄流帝國戰士都冷冷斜視著這個代替主人發號施令的鮫人少女,個個內心嗤笑:雲煥少將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居然由鮫人來坐鎮徵天軍團!
「封鎖城南九個街坊,凡是逃出來的一律射殺!將所有奔逃的人趕到一起來,然後留一半人手在風隼上,其餘的給我下地細細搜尋,找出那個帶著戒指的女孩!」副將鐵川下令,轉頭看見前方一架風隼上居然只剩了一個鮫人傀儡,而上面的滄流帝國戰士居然一個都不見,猛然臉色大變。
難道方才又遇到了強敵?到底這次受命出征、尋找的那個名叫「皇天」的戒指和那個戴著戒指的少女,是何來頭?
城南到處一片慌亂,所有人都在奔逃,想躲開那些如雨般傾瀉而下的勁弩,而那些平民百姓如何能從那樣可怕的機械下逃脫,無數人就地被射殺。
哭號聲,驚叫聲,瀕死的呻吟,充斥著耳膜。
「城南那邊怎麼了?」桃源郡官衙前的大街上,一隊剛出來巡邏計程車兵詫然,領隊的抬頭仰望著南邊天空中盤旋著的巨大羽翼,聽到了風中隱約傳來的哭號,那個漢子古銅色的臉瞬的充滿了震驚和怒意,「他們在殺人?居然在我們澤之國隨便殺人!兄弟們,跟我過去!」
「總兵,別、別衝動啊!」看到總兵的手握緊佩刀,咬牙切齒,旁邊的副總知道他向來愛護治下百姓,連忙拉住他,「來的是滄流帝國的徵天軍團!他們每次出動都有特赦令,無論殺多少人都不會被追究。我們管不了——我們不過是屬國啊。」
「胡說八道,屬國的人就不是人了?!」總兵更加憤怒,滿臉絡腮鬍子幾乎根根立起,「這次他們也沒有預先通知我們郡府,就闖過來莫名其妙亂殺人!難道就讓那一群瘋狗在我們地盤上亂咬人?兄弟們,跟我過去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是!」身後大隊計程車兵轟然響應,握拳贊成——很多人的家眷都還在城南一帶街坊裡,此刻心中更是如火如荼,恨不能上去將那群屠殺百姓的滄流帝國軍隊碎屍萬段。
「你們敢!」正要帶隊離開,陡然身後有人暴喝,「反了!統統的反了!」
「太守?」一群士兵詫然頓足,看到了府門口匆匆出來的桃源太守姚思危——顯然還在用早膳、姚太守連穿戴都不曾完畢,聽得外頭要出亂子,敞著懷散著發就趕來了,指著總兵,怒斥,「郭燕雲你個找死的,想煽動軍隊謀反麼?你們都想滅九族?」
「謀反」這兩個字一齣,群情沸騰計程車兵陡然都是一陣沉默,安靜下來。
和滄流帝國對抗的下場會如何、幾十年來雲荒上已經無人不曉。
五十年前,北方砂之國霍圖部無法忍受滄流帝國的統治、率先舉起叛旗,衝入北方空際之山上冰族的祭壇,奪得被封印在那裡的「王之左手」,試圖藉助前代空桑的力量對抗滄流帝國。然而在巫彭的率領下、徵天軍團出動了一百架風隼、五架比翼鳥,將霍圖部燒殺一空——逃的逃、散的散,砂之國原本最強大的部族居然化為烏有。
二十年前,鮫人組織了復國軍,想重歸碧落海。也是在巫彭的帶領下、由同一支軍隊出馬,生生鎮壓下來。流出的血染紅了千里湖面。那次平叛後,鮫人復國軍基本全滅,餘下不多的逃入了鏡湖最深的水底,巫彭將俘虜的復國軍戰士絞死在葉城的各個城門口,屍體密密麻麻居然繞城牆幾周。剩下的容色出眾的俘虜、則被富商出錢購買,進入了奴隸交易活躍的東市。經此一役,雲荒商鮫人的數量驟減,存活的不到十萬,身價更高。
滄流帝國鐵一般的統治,很大程度上便是靠著徵天軍團無以倫比的戰鬥力維護著,讓四方屬國沒有一個不服從的聲音發出。
同樣是軍人,那些士兵當然也知道「徵天軍團」四個字代表著什麼含義。
家園被燒殺的憤怒,如火一樣燒上熱血男兒的心頭,總兵登高一呼所有人便什麼也不顧地準備去阻攔那些闖入者——然而太守此刻的提醒,宛如迎頭冷水潑下,讓大家都沉默下去。
且不論和徵天軍團對抗無異螳臂當車,就說身為軍人、沒有接到上司指令便襲擊宗主國的軍隊,這個「謀反」的罪名壓下來可不是玩的——就算他們不怕死,可這種大罪要株連家族,可不是一個人豁出去就算了。
「你們給我好好的去巡邏便是,別管南城那邊的事!」太守看到那群士兵都安靜下來,才鬆了口氣,瞪了郭燕雲一眼,「總兵,你今天也別出去了,給我回家抱老婆去吧!你別老是這樣不用腦子亂動,讓我覺得頭頂烏紗每天都搖搖欲墜。」
「太守,你不管那些混蛋?」郭燕雲指著南邊天際,風裡呼號聲慘烈,他嘴角抽搐著,額頭青筋爆出,「他們是在咱們桃源郡殺人!那群強盜!」
「住口!你怎麼能罵帝國的軍團強盜?他們才是整個雲荒軍隊的楷模!」姚太守瞪了總兵一眼,「沒有高總督的命令,無論他們做什麼、我們只能服從。你是屬國的一個小小總兵,總不能違抗高總督的意思吧?…而且他們一定也是為了抓反賊,才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郭總兵猛然哭笑不得,「那群殺神迫不得已?太守你是不是沒睡醒?」
「哎,懶得和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嘮叨。」姚太守撇了撇嘴,想起自己早膳還沒用完,「反正沒有高總督的命令,絕對不許對徵天軍團有任何舉動!你回家去抱著老婆快活吧,操這份閒心幹嗎?」
看著姚思危太守摸著山羊鬍子搖搖擺擺地走回郡府,聽著風裡傳來的哭號聲,郭燕雲的眼睛瞪得有銅鈴大,拳頭如缽般攥起,一拳打在衙門前石獅子上。
屠殺還在繼續,如意賭坊的院子裡也充斥了哭鬧聲。
來到雲荒後連日辛勞,慕容修好容易睡了個踏實覺,然而一早未起,就聽到了外面喧鬧沸騰的人聲。他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噗」地一聲,一枝勁弩穿透了屋瓦、釘在窗前小几上,尾羽尤自微微顫抖。
慕容修瞬的跳起,迅速拉過外衣穿好,將昨夜睡前攤開晾乾的瑤草收攏來,打包背上,拉開門衝向前廳,邊跑邊叫著保護者的名字:「西京、西京前輩!」
然而如意賭坊早已人去屋空,一片狼藉散亂,屋瓦到處碎裂,從屋頂的破洞中不斷有勁弩落下,奪奪地釘在屋內傢俱上。
慕容修冒著落下來的飛矢,一間間房子的尋找西京,然而四顧不見那個醉酒的劍客——母親將他託付給這個陌生的大叔,卻料不到這般不可靠。
到處都找不到一個人,一日前那樣熱鬧的賭坊居然轉眼荒涼,連老闆娘如意夫人都不知道哪裡去了。中州來的年輕珠寶商一間間房子的尋找,尚自懷了一線希望、以為那個醉酒的劍客會在某間房子裡尤自酣睡。
然而希望漸漸泯滅,最後一間房門被推開,裡面黑洞洞一片。
「西京!西京!」慕容修大聲喊,沒人回答。然而那個剎間猛然身子一震、半空中一枝流矢射下,穿透了他的小腿,他踉蹌著跌入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