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著,別亂動!」一口氣帶著少女逃離十丈,將那笙按倒在巷口的圍牆下風隼無法射到的死角,那個人才喘著氣放開了手,叱罵,「你跟雲煥交手?不要命了?」
「炎、炎汐?」此刻才聽出了那個人的聲音,那笙訥訥問,抬起頭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鮫人戰士的臉,她的手在方才奔逃中下意識地抱著他的肩膀,此刻鬆開來只見滿手鮮血——昨日才受了那麼重的傷,如今還要這樣發力、只怕背後的傷勢更加惡化了吧?
「炎汐!」那笙忽然鼻子一酸,彷彿緩過神,大哭起來,「原來你還是管我死活的?」
猝及不妨接下一劍,雲煥一連退了三步,驚詫地回頭看向來人。
天色已經大亮,雨後的街道彷彿罩著濛濛的霧氣,那些方才被攢射而死的人的屍體堆積著,血水流了滿地。然而在那滿地的屍首裡、一襲黑衣飛速掠來,一手抱著一個似乎已經死去的人,另一手握著白色的光凝成的長劍。
方才那一劍、就是從那個人手裡發出。
光劍?…光劍!
滄流帝國的年輕軍人忽然間愣住了,居然忘了攻擊對方、只是看著那個中年男子橫抱著死去的鮫人少女,鐵青著臉掠過來,右手中劃出一道閃電。
「蒼生何辜」!——那個瞬間,陡然認出了對方的劍式,雲煥脫口驚呼。
同一個瞬間,他身子往左避開,右手中光劍由下而上斜封、同時連消帶打地刺向來客。
「問天何壽」!——同一個瞬間,顯然也認出了滄流帝國戰士的劍法,黑衣來客猛然一驚,想都不想地回了一劍。
十幾招就彷彿電光般迅疾地過去。每一招都是發至半途便改向,因為從對方的來勢已經猜出了後面的走向,避免失去先機、便不得不立刻換用其餘招式。然而,彷彿都是熟稔之極的人,無論如何換,雙方都是一眼看穿。
就彷彿是操演劍術,一個喂招一個還手、也沒有配合得那麼迅速妥帖。
在幾十個半招過後,急速接近的兩個人終於到了近身搏擊的距離,一聲厲喝,兩道劍光同時劃破空氣,宛如騰起的蛟龍,直刺對方眉心——「情為何物」,居然同樣是九問中的最後一問「情為何物」!
兩柄光劍吞吐出的劍芒在半空中相遇,彷彿針尖撞擊,轟然巨響中,雙方各自退開。
黑色軍服下、滄流帝國少將臉色蒼白,看著面前的來人,緩緩將光劍舉至眉心,行禮:「劍聖門下三弟子云煥,見過大師兄。」
「三弟子云煥?…三弟子?」也是退開三步,抱著鮫人屍體的西京猛然怔住,看著對方手裡的光劍,忽然大笑起來,「是了!師傅據說一共收了三個弟子——沒想到‘空桑‘劍聖最後一個收的弟子居然是滄流帝國的冰族人!」
「劍技無界限。」雲煥放下光劍,冷冷回答,銀黑兩色的戎裝印得青年軍官得臉更加堅毅冷定,「師傅只收他認為能夠繼承他力量的人而已。」
「劍技無界限?」西京卻驀然冷笑起來,看著面前這個奉命追殺的軍人,忽然左手將死去的鮫人少女抱緊,「可是劍客卻是有各自的立場!我不管你是誰,如今你們這群人殺了汀,都罪無可赦!」
「汀?」雲煥倒是愣了一下,看著西京懷中的鮫人少女,不自禁地冷笑起來了,「為一個鮫人?別裝模作樣了!——師兄,你是想為了空桑保護那個帶著皇天的女孩子吧?直說就是,何必找那麼卑下的藉口?」
「混蛋!」西京的瞳孔猛然收縮,看著面前的青年,殺氣慢慢出現,「才學了二十年劍技吧?就這樣漠視人命?非廢了你不可!」
「大師兄,聽說你喝了快一百年的酒了,手還能拿劍?」雲煥微微冷笑起來,提劍,「我早想拜見一下你和二師姐了,可惜你們一個成了酒鬼,一個成了冥靈,我又長年不能離開伽藍城——如今可要好好領教了!」
半空中的銀色風隼看到兩個人對面而立,一時間生怕誤傷、居然盤旋著不敢再發箭。
「瀟!別愣著!盯著我這邊幹嗎?快去追皇天!」在拔劍前,滄流帝國少將仰起頭,對著飛低過來,拋下長索想拉他上去的鮫人傀儡厲叱,「蠢材,我這裡沒事!快讓大家去追那個帶著皇天的女孩子!」
在那一架銀色風隼飛低的時候,西京眼色冰冷地握緊了光劍,準備一劍殺死那個鮫人傀儡、將風隼擊落下來。
然而,聽到雲煥那一聲厲喝,劍客臉色驀然大變,抬頭看著那飛低的巨大木鳥。
那樣可怕的機械裡,一個深藍色頭髮的鮫人少女神色木然地操縱著,一掠而過。
「瀟,瀟?…」西京猛然脫口,喃喃自語,抱緊了汀的屍體,忽然間喝多了酒後的雙手就開始顫抖,「汀,你看到了麼?瀟——那個就是瀟!」
天際湧動著密雲,遮蔽晨光,黯淡如鐵。
十三、血戰
如意賭坊內,傀儡師站在披著斗篷的真嵐面前,毫不留情地出手。一照面便被這樣截擊,讓意欲離去的真嵐脫身不得。
「你發什麼瘋?怎麼見誰都殺?」手指迅速揮出,虛空中彷彿有看不見的琴絃被彈開,看著從窗內掠出的傀儡師,真嵐忍不住厲喝,根本不瞭解眼前這個鮫人的到底在想什麼。
蘇摩空茫的眼裡充溢著殺氣,操縱著窗臺上那個叫做阿諾的偶人。偶人跳著奇異的舞蹈,帶動各處關節的引線,十隻戒指在空中交錯飛舞,切向披著斗篷的男子。
「該死的,沒時間跟你打——我還有正事要辦。」真嵐皺眉,在漫天透明的引線切來的同時,忽然宛如幽靈般飄出,那一襲斗篷居然發生了奇異的扭曲,彷彿被隨意揉搓變形的黏土,倏忽從那些鋒銳引線的間隙中穿過。
蘇摩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第一次,在偶人發出「十戒」後、傀儡師竟然親自出手!
蒼白的手揮向空桑皇太子的頸項,一道極細極細的金色影子忽然從傀儡師的袖中掠出,靈活得宛如靈蛇,在空氣中輕嘶著切向真嵐。
猝及不妨中,真嵐伸手握住了那條金索,忽然間手心中流出血來。